次日醒来，日头已经有些迟了。
顾望之的母亲温柔体贴，没有怪罪于我，还免了我日后的晨昏定省。
他休沐的这几日，还陪我在院子里移栽了几棵柳树。垂柳旁，搭了一架秋千。
三朝回门，嫡母问起。
我面红耳赤。
「他很好。真是一桩美满的姻缘，多谢母亲和姐姐。」
嫡母不见得高兴，说话时很冷淡。
「哦。你满意便好。」
顾望之被留下来，陪父亲对弈。
嫡母轻轻叹了口气。
「你去陪陪你姐姐吧。」
我去了嫡姐的院子，便看到婢女在为她磨墨，她对着一张空白的宣纸，凝眉许久，迟迟不下笔。
见我来，她驱散了众人。
「殿下远行，要我给他写信。」
「你……」她干脆将笔塞进我手里，「你来吧。」
我错愕至极。
「我来？」
「且不说他是你的未婚夫。我如今已嫁了，怎么能给旁的男子写这样的信。」
她双手撑着书案，心烦意乱。
「他催了我几回了。可是我……我不会写这样的信。」
前世，谢之衡一直留在京中，并没有让嫡姐再给他写信。
我没有办法。
我很珍惜如今的日子，若谢之衡发现，嫡姐不是与他通信的人，那便乱了。
我只好说。
「我教你。」
「你先回应他所说的事，再说说自己的近况，随意写两句情话便是。」
她深深吸了口气，到底是下笔了，写毁了几张纸，改了几次，给我过目。
我看了一眼。
「这样就足够了。」
归宁之后，我就再没回过沈府了。
该有的礼节做完了。
我不愿意再回到不喜欢的地方。
顾望之待我很好。
从翰林院下值回来，往往会绕一段路，为我买时兴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我们会对弈。
谈论诗文。
偶尔，我抱琵琶，他抚琴，在廊下合奏一曲。
余音消散。
他有些怅然若失，又笑了一下。
「这样的曲子，我从前也听过。」
「不曾想如今，也可以合奏。」
「从前，」我抬眼，「是多久之前？」
「三年。」
月色如水，流淌在庭院。他像情窦初开的少年，踌躇片刻，才娓娓道来。
于是我就知道了。
他其实，梦见过前世。
我曾数次入过他的梦。作为太子的侍妾，在廊下弹琵琶。
东宫宴饮后，顾望之微醺，走错了路，看见了我。
美人素衣，琴音凄清，毕生难忘。
他打听过，才知道。
太子的侍妾沈寻青，是个名声很差的人，过得并不好。
「梦里我也不肯信，」他道，「只知道，你受了很多苦，定有许多说不出口的委屈。」
我依偎进他的怀里，泪已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