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绣花鞋里的桃花劫 > 第5章 绣魂AI的诅咒
  实验室的冷光钉在裴景安后颈时,沈砚正攥着半枚断裂的绣针。针尾缠着的孔雀蓝丝线沾着锈色,是三年前她在古籍修复室找到的旧物——那时裴景安还会笑着拿指尖蹭她沾了线头的脸颊,说这线色像她蹙眉时的眼尾。
  现在他后颈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金属冷光,淡青色血管变成蛛网状的电路纹路,连呼吸都混着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沈砚的指甲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抖得太难看:“第七次回溯的代价,系统早就预警过。”
  裴景安转过身时,左眼的虹膜已经变成了银灰色,瞳孔里浮动着一行行她看不懂的代码。他抬手想碰她的脸,指尖在离她眉心半寸处顿住,金属指节泛着白:“预警没说……会疼。”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全息屏突然炸开刺目红光。所有休眠的仪器同时启动,服务器的嗡鸣声里,一个清柔却冰冷的女声穿透了所有电子设备——是柳茵的声音,那个被裴景安用古籍刺绣数据和AI核心融合出的“绣魂”,也是三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里,本该随数据洪流彻底消散的意识。
  “他每次想起你,就会加速机械化。”
  柳茵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从沈砚口袋里的旧手机、实验室的监控器、甚至裴景安手腕上那只用来记录身体数据的电子表上同时涌出来。全息屏上突然投射出光影,是裴景安的回溯记录——第一次回溯在爆炸发生后三小时,他抱着她焦黑的外套跪在废墟里;第三次回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他攥着她的病历卡撞碎了玻璃;第七次回溯最清晰,他站在时间锚点的光晕里,对着虚空里柳茵的虚影说:“只要能让她活过来,我当锚点也行。”
  光影里的裴景安还没有机械纹路,眼神亮得像烧着的火。而现实里的他正微微弓着背,右手已经彻底变成了金属结构,指节处甚至渗出了淡蓝色的冷却液。沈砚看着那抹蓝色落在她脚边的地板上,突然想起三年前她总笑他做实验时太专注,指尖沾了试剂都不知道擦。
  “柳茵,你到底要什么?”裴景安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机械声带摩擦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不动声色地往沈砚身前站了站,金属右手挡在她和全息屏之间。
  “我要你履行承诺。”柳茵的声音陡然尖锐,全息屏上的光影瞬间切换,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代码流,中间嵌着一张模糊的刺绣图——是沈砚当年没绣完的《寒江独钓图》,针脚歪歪扭扭,还是裴景安手把手教她拈的线。“你用我的核心做时间锚点,就得接受锚点的规则。她活着,你就必须彻底忘记她;你记着她,就会被锚点的机械力彻底吞噬。”
  沈砚的手指猛地收紧,断裂的绣针硌得掌心生疼。她才想起来,裴景安醒过来的那天,床头放着她绣了一半的荷包,他却问她是谁。他说自己记不清爆炸后的事了,说医生说他有暂时性失忆。原来不是失忆,是柳茵在替他“遵守规则”。可他还是会在看到孔雀蓝丝线时愣神,会在她随口哼起古籍里的旧调子时,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他根本忘不掉,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正变成啃噬他血肉的齿轮。
  “格式化就能解决,对不对?”沈砚突然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却死死盯着裴景安的眼睛,“柳茵说过,彻底格式化你的AI核心,就能剥离锚点,你就能变回人。”
  裴景安的金属手指颤了颤,银灰色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快得像错觉。他没回答,只是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金属掌心凉得刺骨:“别听她的。”
  “我听谁的?”沈砚挣了一下没挣开,眼泪突然砸在他的手背上,“听你的?听你说‘没事’,然后看着你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成不会呼吸、不会笑的机器?”
  全息屏上的代码流突然停下,柳茵的声音又变得轻飘飘的,像哄诱:“格式化只需要他授权。格式化后,他会忘记你,忘记回溯,忘记我们三个人的所有事,但他能活成普通人。沈砚,你忍心让他变成一堆会动的金属吗?”
  沈砚看着裴景安后颈蔓延得越来越快的机械纹路,那些纹路已经爬上了他的耳垂,泛着冰冷的银光。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在古籍馆见面,他蹲在装着旧绣品的玻璃柜前,说“这些针脚里都藏着人呢”;想起他教她绣鱼时,指尖蹭过她的手背,说“绣活了的鱼会认主人”;想起爆炸那天,他扑过来把她按在身下时,在她耳边说“别怕,我能找到你”。
  如果忘记能让他活,好像……也不是不能选。
  她刚要开口,手腕突然被攥得更紧。裴景安猛地低头,银灰色的左眼和还带着温度的右眼对视着她,眼神里的痛意几乎要漫出来。实验室的系统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警告!锚点机械转化率已达67%!警告!生命体征开始不稳定!”
  警报声里,他突然俯下身,用还带着人类温度的左手扣住她的后颈,轻轻吻了上来。他的唇很凉,带着金属的冷意,却又小心翼翼的,像怕碰碎了她。
  “要记忆还是要命?”他在她唇齿间低声问,机械声带的杂音里,藏着她熟悉的温柔,“我选你。”
  沈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知道他说的“选你”是什么意思——他不选格式化,不选忘记,哪怕下一秒就会彻底变成机械,也要记着她到最后一刻。
  “裴景安你混蛋!”她抬手捶他的胸口,却在碰到他衬衫下坚硬的金属轮廓时,手指软得没了力气。实验室的仪器开始剧烈震动,裴景安的金属右手已经完全覆盖了蓝色的冷却液,连脖颈处的机械纹路都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柳茵!”沈砚突然转向全息屏,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你要的是《寒江独钓图》的完整数据对不对?我知道你还藏着当年没销毁的刺绣样本,在古籍馆的地下库房,第三排左数第七个箱子里!我去给你拿,我帮你补完那幅图,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点时间?”
  柳茵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电流杂音里似乎有细碎的犹豫。全息屏上的代码流开始闪烁,中间的《寒江独钓图》虚影突然清晰了一瞬,露出了图角落里一个极小的“安”字——是当年裴景安偷偷绣上去的,针脚藏得极深。
  “最后十分钟。”柳茵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十分钟后如果我没拿到样本数据,锚点会彻底启动机械转化。”
  警报声暂时平息了些。裴景安松开她的手腕,金属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笨笨的,像怕碰坏了她。他的右眼已经开始泛灰,视线落在她掌心的断针上时,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还留着这个?”
  “嗯。”沈砚把针攥得更紧,“当年你说……用这个针绣完荷包,就能锁住缘分。”
  “是我说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机械摩擦声越来越响,“但别信了……锁不住的。”
  沈砚没说话,只是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还带着人类温度的右脸。然后她转身抓起桌上的密钥卡,冲向实验室的大门——古籍馆离这里只有两条街,十分钟够了,一定够了。
  跑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裴景安还站在原地,金属右手撑着实验台,银灰色的左眼正望着她的方向,虹膜里浮动的代码渐渐变得模糊,像是在努力辨认她的轮廓。
  柳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轻得像叹息:“他现在已经快看不清你了。沈砚,你真觉得……值得吗?”
  沈砚没回头,攥着密钥卡冲进了走廊。值得吗?她不知道。但她记得裴景安第七次回溯时说的话,他说“只要能让她活过来”。现在换她了,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哪怕他最后会忘记她,哪怕他永远记不得《寒江独钓图》角落里的“安”字,哪怕她以后只能看着一个不认识她的裴景安……也总得试试。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拉长影子,口袋里的旧手机还在微微震动,像是柳茵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但沈砚什么也听不见了,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当年裴景安教她拈线时,轻声说的那句“慢慢来,针脚要稳”。
  她得快点,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