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祖祠灯烬:我家老祖宗在显灵 > 第12章 决战前夕
  林惜聂把最后一撮艾草撒进西屋的米缸时,后颈突然泛起凉意。
  顾九娘的声音像根细针,从供桌长明灯的灯芯里钻出来:"那辆黑车又绕了第三圈,副驾上的蜈蚣刺青在敲车窗。"
  她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刚好亮起阿强的消息:"王经理让手下把工具车停在巷口便利店后,搬了七箱东西进面包车里,看着像液压钳和防暴盾。"
  祠堂外的老槐树被风刮得沙沙响。
  林惜聂盯着窗棂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正随着烛火轻轻摇晃——像极了二十年前奶奶跪在供桌前的模样。
  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奶奶把刻着"守祠人"的铜钥匙塞进她手心:"他们要的不是地,是咱们压在砖缝里的魂。"
  "小聂!"赵阿姨的大嗓门撞开堂屋门,她怀里抱着半筐晒干的艾草,发梢沾着碎草叶,"张爷爷说要把艾草编成绳挂房梁,李叔在院门口支了炭盆,说烧点旧黄纸能挡煞。"她凑近林惜聂,压低声音,"陈老师刚才翻出本民国的《宅经》,说'门对三煞,须集七姓人气'——咱们巷子正好七户人家,你说巧不巧?"
  林惜聂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放大镜。
  那是她在图书馆修复古籍时用的,镜柄上还留着去年修《江南民俗志》时沾的朱砂印。
  此刻金属柄被体温焐得发烫,像奶奶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下一下,一下一下。
  "婶子们,来堂屋坐。"她清了清嗓子,供桌上的烛火突然蹿高半寸。
  顾九娘的影子在梁上晃了晃,银簪子尖儿点了点她的后颈——这是太奶奶在提醒她,说重点。
  二十三个身影陆续坐进堂屋。
  小芳的蓝布围裙还沾着下午揉面的面粉,张爷爷的膝盖上放着那捆红绳,李叔的竹扫帚靠在门框边,扫把头还粘着上午从墙根扫出来的枯叶。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把《周易》摊在腿上,纸页发出细碎的响。
  "我奶奶说,民国三十年发大水。"林惜聂的声音轻得像落在供桌上的灰,"顾太奶奶背着半袋米挨家挨户敲门,她说'水要冲的是房子,冲不垮人心'。
  后来水退了,每家每户都往祠堂的砖缝里塞了把米——不是给神佛吃的,是给饿肚子的街坊留的。"
  张爷爷的喉结动了动。
  他老伴儿走前说的那些话突然涌进林惜聂耳朵:"那砖缝里的米,是林家闺女跪在雨里一颗一颗收的。"她看见赵阿姨用围裙角擦眼睛,小芳的手指绞着围裙带,指节发白。
  "上个月王经理来谈拆迁,说这地能盖二十层的商场。"林惜聂弯腰拾起脚边的红绳,"可他不知道,咱们祠堂的地基下埋着三块青石板。"她展开红绳,露出藏在绳结里的碎瓷片,"这是我前天挖出来的,上面刻着'同治十三年,林氏九娘代七户立约:宅在人在,宅毁人散'。"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轻响。
  顾九娘的影子突然落在她肩头,带着股陈年樟木箱的味道:"小聂,说那口井。"
  "祠堂后院的老井,井壁上有七个凹痕。"林惜聂指向窗外,"顾太奶奶说,那是她带着七个媳妇用铜簪子刻的。
  日本飞机炸城那年,井里的水救了三十七口人。"她顿了顿,"上个月我抽干井水,井底的青砖上还留着小孩的手印——是1945年春天,五岁的林招娣留下的。"
  "够了!"李叔突然站起来,竹扫帚"啪"地磕在地上,"我孙子昨天问我,太爷爷为什么总往祠堂跑。
  我答不上来。"他蹲下去捡起扫帚,指腹蹭过扫把头的竹枝,"现在我知道了——因为这儿有咱们的根。"
  陈老师的《周易》"哗啦"合上。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我教了三十年语文,总说'文化'是书上的字。"他举起那支画"镇"字的毛笔,"可刚才在门楣上写字时,我突然明白——文化是张爷爷系红绳时抖的手,是赵阿姨晒的艾草香,是咱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愿意让它就这么没了。"
  手机在兜里震动。
  阿强的消息简短有力:"他们搬了液压钳,还有三个人戴了防暴头盔。
  五分钟前往祠堂方向来了。"
  林惜聂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响。
  她摸出兜里的护身符——是顾九娘用黄纸折的,边角还沾着朱砂,"这是'七星护心符',七户各出根头发,混着灶膛灰折的。"她逐一分发,张爷爷接过时,枯瘦的手指在符纸上轻轻碰了碰,像在碰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东屋米缸掺了花椒和艾草,西屋红绳打了同心结,门楣的'镇'字要对着巷口。"顾九娘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银簪子尖儿戳向院门口的炭盆,"李叔,炭盆里加把旧鞋底!
  那是活人气,邪祟最怕这个。"
  李叔愣了愣,突然笑出满脸褶子:"我老伴儿的旧布鞋还在床底压着!"他转身跑出院门,脚步快得像三十年前扛水泥袋的小伙子。
  暮色像墨汁似的漫进来。
  林惜聂站在台阶上,看着张爷爷颤巍巍地把红绳系上最后一个门角,赵阿姨把艾草绳挂在房梁,陈老师举着毛笔在西墙补画"镇"字——这次的笔画稳了些,像根根钢钉钉进砖里。
  老槐树的叶子又沙沙响起来。这次不是风。
  林惜聂的后颈泛起细密的冷汗。
  她望着巷口逐渐浓重的黑影,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混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一下,两下,像敲在鼓面上。
  顾九娘的影子突然凝在她身侧,银簪子在暮色里闪着冷光:"小聂,把你怀里的蛇皮书卷打开。"
  她展开那卷泛黄的纸页,朱砂画的符咒在暮色里泛着暗红。
  风掀起门帘,吹得红绳哗哗响,吹得艾草香漫遍整个祠堂,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火苗猛地一跳——照亮了院门口那几道晃动的黑影,也照亮了林惜聂紧攥书卷的手,指节发白,却稳得像块压舱石。
  "都靠后。"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块扔进深潭的石头,荡开一圈圈涟漪。
  赵阿姨攥紧了艾草绳,张爷爷的手按在红绳结上,陈老师握紧了毛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巷口,投向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投向即将到来的、属于老法子的、最响亮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