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两条细根须倒腾得像风火轮。
嗖得一下跑过去,又嗖得一下跑回来。
我手里的筷子僵住。
陆青野却像早习惯了,挽起裤腿追出去。
一手按住一根。
又抬脚踩住第三根。
动作熟练得令人莫名有些心疼。
他把萝卜一根根按回土里:
「夫人见笑了。」
「家里的菜,脾气不太好。」
土里的萝卜忽然破口大骂:
「呸!老夫三百年参龄!」
「你才是菜!你全家都是菜!」
我看着陆青野满脸淡定,又看着土里骂骂咧咧的「萝卜」。
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这一笑,陆青野手上的动作顿住。
土里的萝卜也顿住。
一人三萝卜,齐刷刷看向我。
我:「……」
我默默低头,假装刚才笑的人不是我。
陆青野走回来,神色有些复杂:
「夫人不害怕?」
我低头看向土里那几根萝卜。
其中一根还在吵嚷:
「看什么看!老夫是参!三百年老参!」
我抿了抿嘴:「不怕。」
从小到大,我都有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我天生命格特殊,能听见草木说话。
我娘死前叮嘱我,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便一直装作普通人。
陆青野一怔,随后舒展了眉头:
「不怕就好。它们其实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仙药药根,不是寻常菜。」
我正不知说什么好,天边忽然一声惊雷。
暴雨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一滴水正落进我面前的面碗里。
我:「……」
陆青野脸色一变,立刻起身。
「你先别动。」
他话音刚落,床边也开始漏雨。
窗边漏,桌角漏,连喜烛旁边都滴起水来。
这哪里是一间破屋。
这简直就是个大筛子。
我刚想把被子抱开,陆青野已经大步过来,连人带被把我腾空抱了起来。
我整个人不由得一僵。
他身上有雨夜潮湿的草木气,也有一点灶火熏过的暖意。
「那边干些。」
他把我放到角落的小榻上,又转身去搬柴火。
我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在姜家,为了少受些刁难,我要和下人们一起干活,从来没被人这样照看过。
院子里的老参突然骂道:
「漏了!又漏了!我就说他该先修修屋顶!天天只知道修药圃!」
墙角芭蕉叶被雨打得哗啦响,也跟着抱怨:
「就是就是!每回下雨都拿着我挡雨,我是叶子,又不是门帘!」
我听得头疼,忍不住朝窗外说:
「要不,你们稍稍安静些?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