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感谢友商
二十分钟前。
雷霆机械厂车间，砂轮机与焊枪火花四溅。
老周刚把一副新车架搬下工作台，别在腰间的大显按键手机猛然狂震起来。
车间噪音震耳欲聋，老周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哪个？！”
听筒里立刻传来极其狂躁的大嗓门，混杂着重型柴油机的轰鸣声：
“老周！你龟儿还在车间猫着焊铁皮呢？赶紧带人来黑山采石场！”
打电话的是大刘，开红岩重型自卸翻斗车的，跟老周同在一栋筒子楼住着，自小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伙。
老周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皱起眉头：“大刘，你吼个铲铲！老子正赶工期呢！”
“赶个锤子！你屋头刚出厂的新车要遭殃了！”
大刘扯着嗓子大骂：
“老子在采石场过磅房等装料，几个毛头崽儿开个破长安之星，拉着你们厂的新车进来了！
那车架龙头焊着大三角铁板，货架加宽一尺半，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那帮人捆了三袋两百斤的碎石水泥，全油门往尖石坡上死命冲，还特么从一米五的断崖往乱石堆底下摔！
旁边架起好几个大炮筒摄像机，死怼着焊口拍！
老子看这帮人就是存心想砸烂大梁，拍录像搞垮你们雷霆！”
老周浑身血液瞬间直冲脑门。
“龟儿子的！砸场子砸到老子饭碗头上来了！”
老周挂断电话，在车间里扯着嗓门大吼：
“建国哥！小张厂长！黑山采石场有人故意祸害咱们的新车，架着摄像机死命拍，摆明了是来整咱们的！”
咣当！
苏建国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脸色铁青：“谁干的？！”
后头两个老钳工更是当场红了眼，抄起一米长的大号管钳就往外冲：“反了天了！走，去黑山堵死这帮生瓜蛋子！”
“等等。”
张雷一步跨上前，伸手按住了老周手里的管钳。
老周急得直跺脚：“张厂长，再晚一步，他们要是拍下什么烂摊子发出去，咱们厂刚活过来就得被造谣整死啊！”
“老周，冷静点。”
张雷神色沉静，声音清晰而笃定：
“普通车主买车回去拉货过日子，谁会花钱雇专业摄像师，拉上几百斤碎石水泥去飞断崖？
真要是质量维权，早就把车拉到厂门口或者消协去闹了。
跑到荒郊野岭的采石场，专业机位死死对准焊缝与立管，这是有人花了巨资，专门请测评团队拍咱们‘断梁报废’的抹黑视频。”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
苏建国也回过神来，咬牙切齿：“是本川？刘振华那狗杂种？！”
“十有八九。”
张雷看向老周：“老周，龙头立管上的骑马加强板，是你亲手烧的电焊；后平叉抗扭撑管，是你们几个老师傅一锤一锤校平的。一米五的断崖，砸得断吗？”
老周脖子一梗，粗声粗气地吼道：“断个屁！要是能砸断，老子当场把那块钢板生吞下去！”
“既然砸不断，那我们急什么？”
张雷条理极其清晰：
“对方花了钱，想拍的是雷霆125四分五裂的丑态。
可咱们的车砸不断，他们拍出来的，就是一份千金难买的硬核极限大片。
买凶的人看到这种样片，第一反应绝不是掏尾款，而是吓得魂飞魄散，逼着测评团队销毁母带。”
张雷转头看向里间办公室的苏小满：
“小满，把今天刚收的定金点出两万块现金。
电脑打开，立刻打印两份《视频影像素材独家版权转让与使用授权协议》。”
老周愣住了：“张厂长，咱们带着钱去干啥？”
“去买版权。”
张雷拿过苏小满递来的两沓现钞和刚出炉的协议，揣进怀里：
“人家友商花大钱替咱们完成了地狱级暴力实测，这么好的宣传大片，可不能让他们删了。
老周，大刘说他们拍完人在哪没有？”
“说了！就在采石场大门口，老刘机修棚后头搭的铁皮房里看回放呢！”
“抄家伙，去收货。”
张雷迈开步子，苏建国和四个老工人紧随其后，钻进厂里的工具皮卡，直奔黑山。
......
采石场的值班铁皮房里，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闪烁着冷光。
视频进度条缓缓拉到末尾。
画面定格在雷霆125三次飞跃一米五断崖、重重砸进乱石堆却毫发无损的特写上。
龙头三角区纹丝不动，后平叉扎扎实实咬住车轮，大单缸发动机突突突稳定运转。
阿刀掏出手机，将样片发到刘振华邮箱，随即拨通电话。
“刘总，视频发过去了，你先看一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分钟。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桌椅倾倒声顺着听筒骤然炸开！
“废物！蠢货！你拍的是什么狗屁东西？！”
刘振华失控的咆哮声几乎震碎听筒：
“老子给你两万块定金，是让你去砸断它的大梁，揭穿雷霆粗制滥造的真面目！
你倒好，拉六百斤水泥冲坡，飞一米五乱石断崖，车子连根螺丝都没震掉！
你这是花老子的钱，给雷霆拍广告！”
阿刀被骂得满头虚汗：
“刘总，真不能怪我！那车架简直邪门，我们连摔了三次，三角补强板根本砸不烂啊......”
“闭嘴！”
刘振华嗓音尖利：
“这视频要是流出去，本川在华南市场的脸就丢光了！
销毁！立刻销毁所有母带和备份！
把卡格式化，硬盘全砸了！
要是漏出去一秒画面，老子弄死你！”
电话被暴怒挂断。
铁皮房内一片死寂。
摄影助理缩着脖子问道：
“刀哥......那两万尾款，刘总是不是不给了？”
“还尾款？他不找人砍死咱们就算烧高香了！”
阿刀烦躁地掐灭烟头，一把抓起鼠标：
“删！把工程文件和母带全给老子清空！格式化移动硬盘！”
助理伸手按向键盘上的删除键。
砰！
铁皮房单薄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冷冽的山风倒灌而入。
门口，张雷迈步跨过门槛，身后跟着拄着拐杖的苏建国，以及四个提着大号管钳的雷霆老工人。
老工人们工装上沾满机油，眼神如刀般盯着屋里几人。
阿刀吓得浑身一哆嗦，抓起桌上的改锥：
“你......张雷？！私闯民宅我报警了！”
张雷没有理会改锥，拉过一张塑料凳，径直在电脑桌前坐下。
“删什么呢？这么精彩的实测视频，删了岂不是暴殄天物。”
张雷握住鼠标，把进度条拖回最初的采石场冲坡画面。
苏建国走上前，盯着屏幕上在碎石堆里狂暴冲锋的黑色战车，老脸笑开了花。
“好！冲得好！这坡起码三十八度，底壳一点没漏油！”
后头老周和几个老钳工也凑过来看，不住赞叹：
“断崖落下去那一下，三角补强板吃力吃得死死的，减震触底也没让立管变形。小张厂长的图纸，神了！”
阿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张厂长......这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平时做做评测......”
张雷转过头，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现钞，啪的一声拍在键盘旁。
整整两万块，崭新的百元大钞散发着油墨香。
旁边还压着两份打印好的《视频影像素材独家版权转让与使用授权协议》。
阿刀的眼睛瞬间直了。
“刘振华给你的尾款，大概率是不会给了。”
张雷语调平静：
“这里是两万块现金。
原片母带、机位分轨、全部无剪辑素材，连同这份版权转让协议签了。
这笔钱，归你们团队。”
阿刀吞了口唾沫：
“刘振华那边......他放话要封杀我......”
“他不让你发，是因为他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