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流水生金
三辆重型平板拖车吼着黑烟，缓缓倒进雷霆老厂的大院。
厚重的防雨帆布被一把掀开，两台重达数吨的冲压机与液压弯管机在阳光下反射着沉郁的金属光泽。
车间里早就等候多时的三十多名老工人轰然围了上来。
“拆箱！撬棍跟滚木垫上！”
八级老锻工老刘大吼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手里两把大号管钳碰得当当直响。
几十号老军工师傅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清洗煤油泼在滑块导轨上，铜丝刷飞速刷掉陈年黄油，塞尺、百分表依次贴紧主轴。
整整一夜，车间内焊花飞溅，机油气味弥漫。
天色泛白时，伴随着配电箱合闸的脆响，六十吨冲床发出沉稳的低吼。
厚达四毫米的优质冷轧钢板送入进料口，液压冲头猛然轰下！
砰！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块边缘光洁平整、带有强化折边与双排减重定位孔的三角补强板精准落入零件框中。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过去靠两个老钳工戴着护目镜手持气割、一下下砂轮打磨要耗费半小时的补强构件，如今在模具冲压下，三秒成型！
旁边的数控冷弯管机同时启动，高强度无缝钢管在滚模挤压下精准弯折，三十八度斜角丝毫不差，严丝合缝卡进车架治具。
头顶上方，悬挂链链条发出轻快的咔哒声，刷着防锈漆的成型车架鱼贯滑向组装工位。
苏建国站在产线尽头，看着第一台在流水线上组装完成的耐造版125推下检测台，布满老茧的手激动得不断颤抖。
“一天四十台......雷子，照这个速度，六百多台订单半个月就能全交齐！”
过去纯靠手工组装，一天顶死拼出七八台，如今产能直接翻了整整五倍！
“苏叔，车间生产交给你和老刘盯着。”
张雷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大牛皮纸档案袋。
“小满，带上户口本和毕业证，跟我去趟市里。”
苏小满刚从试车跑道上下来，脸上还沾着一抹黑色油灰，闻言利落地跳下车：
“雷哥，去哪？”
“去市知识产权局，办专利。”
半小时后，市区政务大厅知识产权受理窗口。
女办事员接过张雷递进去的一大摞资料，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随后目光瞬间凝固。
桌面摊开的图纸全是用严格的机械制图标准绘制的工程蓝图。
立体轴测图、公差配合表、应力分散受力分析图一应俱全。
三套专利申请书并排摆放：
《摩托车车架立管骑马式应力分散加强构件》；
《大跨距抗扭矩下撑桁架及发动机双点悬挂总成》；
以及最核心的一份：《单缸四气门集成式油冷配气机构及气道导流系统》！
办事员推了推眼镜，神色变得格外郑重：
“小伙子，这三份全申请发明专利？代理机构收费可不低啊。”
“我们不走代理，厂里自主研发，全部走加急实审流程。”
张雷递上企业营业执照与盖好公章的申请书，当场缴纳了全额规费。
窗口大印重重落下，三张加盖着鲜红印章的专利申请受理通知书递回张雷手中。
张雷将受理书装进档案袋，系好细绳。
工业竞争没有温情可言。外资合资品牌一旦反应过来，必然会动用资本与仿制手段反扑，这几张白纸黑字的国家级受理文书，就是雷霆最坚硬的法律盾牌！
......
与此同时，山城大学校园内，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暴正在疯狂蔓延。
上午第三节课刚下，机械工程学院的走廊上便围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学校机房与电子阅览室里，山城大学校内BBS论坛的访问量直接刷爆了服务器。
论坛首页，被管理员红色加粗置顶的帖子标题格外刺眼：
《震惊！南山夺冠的雷霆摩托年轻厂长，竟是我校机械系毕业的张雷！》
帖子里不仅贴出了电视新闻的截图，更附上了阿刀在采石场暴力实测的原片链接。
屏幕上，那个从容买下母带、反手将合资品牌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年轻男人，身姿挺拔，眼神如刀，帅得一塌糊涂！
全校彻底轰动。
“卧槽！真是咱们学院的张雷学长？！”
“前几天还听说雷霆厂快黄了，结果人家单日狂揽几十万预付款，在电视上直接把本川按在地上摩擦！”
“不仅懂技术，商业手段还这么霸道！这才是真男人啊！”
楼梯拐角处，经管系大三的林薇薇正抱着课本走过。
她今天特意化了精致的淡妆，穿着昂贵的百褶裙，然而周围投来的目光却没有任何惊艳，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与戏谑。
“看，那就是经管系的林薇薇。”
“听说前阵子张雷天天给她送早饭买礼物，她嫌人家家里厂子快破产，当场把人给踹了！”
“噗嗤......可不是嘛！转头就去跟外校开豪车的小开混在一起，结果谁能想到，张学长一战成名，现在是身家几百万的大厂长了！”
“眼瞎成这样，真是笑死人了！”
几个同班女生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林薇薇耳朵里。
林薇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浑身气得直哆嗦。
她死死咬着嘴唇，快步冲回宿舍，砰的一声摔上房门。
平时围绕在她身边的两个闺蜜此刻正坐在床头刷着贴吧，看到她进门，眼神闪烁着挪开了视线，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死寂。
林薇薇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她猛地扑到书桌前，打开笨重的大头电脑，登录自己的BBS账号。
看着满屏幕对张雷的崇拜与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强烈的虚荣与羞恼彻底冲垮了理智。
她飞快敲击键盘，直接实名发布了一条澄清长帖：
“某些造谣的人差不多得了！
是我主动甩的张雷！
他以前像条狗一样死缠烂打天天给我送东西，我嫌他烦才答应试着接触。
他身上永远一股洗不掉的劣质机油味，粗鄙不堪，思想更是落后庸俗！
靠着在电视上作秀博眼球，这种快倒闭的破作坊早晚还得破产！
一个下等人修车工而已，他就算开着奔驰来求我复合，我也绝不会多看他一眼！”
帖子发出的一瞬间，整个山城大学贴吧死寂了半分钟。
紧接着，跟帖如火山喷发般爆炸！
“哈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小丑破防！”
“‘像狗一样死缠烂打’？你花人家钱买进口化妆品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庸俗？”
“还下等人修车工？雷霆厂几十号工人家属的生活全靠张学长撑着，为地方工业争光，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优越感爆棚？”
“林校花急了！她真的急了！”
帖子短短十分钟被顶到了上千楼，管理员更是戏谑地将这篇小丑自白直接锁定置顶，挂在论坛首页供全校师生围观。
宿舍里，刺耳的提示音连绵不绝。
林薇薇看着满屏无情的嘲讽与谩骂，双眼发黑，气得一把掀翻桌上的键盘，一头栽倒在床铺上嚎啕大哭起来。
同一时刻，永宁县雷霆厂的试车跑道上，张雷跨上刚下线的耐造版125拧下油门，仔细核验着新一批冲压补强件的震动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