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唐子羽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立在廊柱旁边,等着后面走出来的人。
终于,谢宣从殿门口走了出来。
“刚才多谢了,谢兄。”唐子羽迎上去,压低声音说道。
“谢……谢什么?”谢宣笑道,那笑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的洒脱。
“自然是多谢谢兄朝堂之上替我挡了一箭。”唐子羽说这话时,目光诚挚,“若是让我来说,我肯定会为那礼部主事求情。圣上听了,即便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不悦的。”
谢宣点了点头:“是这样,这话你…你说不妥。不...不过今日之事,似是冲...冲你而来。”
唐子羽叹了一声,他心知谢宣说的没错。
那个户部主事说了谤怨的话,可能是真,堂堂的户部侍郎还不至于拿别人的脑袋开玩笑。
可被人拿来借题发挥,明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张九宗最后点了他,让他来说,多半也是不安好意。
现在他也隐隐察觉到有些异样。
想想前段时间赵崇素上奏为自己请功,把赣州乡试案、李澄之案翻出来大加褒扬,那时候他还觉得是善意,如今回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好意?分明就是在捧杀他。
明里是这些事儿,暗地里他们还做过什么,做了多少,他就不知道了。
唐子羽此时也意识到,圣上心中恐怕确实对他有所芥蒂了。
可这些手段,他压根无从防起。
“看来日后我得收敛些了。”唐子羽叹道。
“只怕树...树欲静而风不止。”
唐子羽点了点头,接着他又笑道:“谢兄今日为何要这般帮我,不惜顶着殿前失仪的罪名。万一御史揪着不放,圣上震怒,你这官可就真做到头了。”
谢宣笑道:“反正这官不...不当也就不当了,我又有什么好...好怕的。”
“谢兄,你这不还是没回答吗?谢兄待我为何如此之厚?”
谢宣本不愿说,但见唐子羽眼中的坚持,那目光灼灼,不容他含糊过去,这才轻笑道:
“因为我...我知唐兄,即便明知会让圣上不悦,依...依旧会选择仗义执言。所以我...我欣赏唐兄,也愿...愿意为唐兄担一些风险。”
听着谢宣说出的话,唐子羽一愣,他忽然明白何为友。
同道为朋,同志为友。
唐子羽不由一拍谢宣的肩膀:“说这么好,差点被你感动了。”
谢宣微微一笑。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李重华正坐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问他今日朝中可有什么事。
唐子羽想了想,还是没有把今日朝会发生的事同她讲。
一边是父皇,一边是他。
李重华夹在中间,最为难做。再说李淏心中若真对他有了芥蒂,也不是凭着李重华的几句话就能消去的。
有些事,说出来不过是多一个人烦恼罢了。
进了二月,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而这段时间,唐子羽更加的谨言慎行,尽量保持低调。
先前他行事太过张扬,这才给了别人下手的机会。
不过如果张九宗真的要对付自己,绝对不会这般无疾而终。
唐子羽也想不出他们会用什么办法。
但今时不同往日,张九宗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李淏对他的信任不再牢不可摧。后面他们再想对付他,就容易的多了。
......
“圣上,臣有一事要禀报。”刑部郎中周朴说道。
“讲。”
“近日有商户检举,在互市发引一事上,驸马有贪墨之行,因涉及到皇亲,臣不敢擅专,如何处置,请圣上示下。”
朝堂瞬间为之一肃。
李淏皱了皱眉:“贪墨?”
而唐子羽心中不由冷笑,这种可笑的罪名,
“圣上,此必诽谤之辞。”出来说话的是赵崇素,他迈步出列,声音洪亮,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谁人不知,驸马高风亮节,急公好义,赣州乡试一案、李澄之案皆仰赖驸马,才得以昭雪。臣以为是商户无端诬陷皇亲,理应重惩。”
李淏听着,目光在赵崇素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李淏才问道:
“唐爱卿,你怎么说。”
唐子羽淡然出列,躬身答道:“在互市发引一事上,臣一视同仁,无有偏倚,并无贪墨之行。”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慌张失措,也没有急于辩白,
刑部郎中周朴接着说道:“检举之人说,正是驸马拿了银子不办事,原来答应多给的茶引,并没有兑现,这才愤而举告。”
李义山这时候笑道:“圣上,臣有一言,那些商户能给驸马多说好处?驸马府深受皇恩,重华公主的食邑和驸马的俸禄颇为可观,又何须冒险收这等钱财。”
而周朴接着说道:“虽然臣也认为驸马也绝无此等损公肥私之行,但仅以驸马颇有家私作为证据,似乎欠妥。”
接着,又有几人为唐子羽开脱,说唐子羽断不至于干出这等事来。
这时候,朝堂之上就出现了一幅奇景。
无论是谁,都争着给唐子羽打保票。可这不是架他嘛,现在原本可以不查也得查了。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从容开口道:
“圣上,臣虽确无贪墨之行,但既然有人检举,还请刑部依法调查此案,还臣以清白,以堵众人悠悠之口。”
李淏迟疑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也好,那就让刑部按流程走一遍吧,不然始终无法交待。只是例行查一查,驸马无需介怀。”
“圣上言重,臣自当配合。”
“另外,调查之时,切不可惊扰了重华,否则,朕拿你们是问。”李淏沉声说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