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我想明白,萧凛已经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我抬起脸来。
  我吓得一颤,眼眶当即就红了。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不是很会跑么?”
  我心里一慌,下意识想躲。
  他却离得更近,嗓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昨夜若再晚一步,朕就真叫你跑了。”
  我头皮发麻,连呼吸都乱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逃了。
  下一瞬,他却忽然松开手,转身道:“来人。”
  御前侍卫立刻上前。
  “沈四姑娘与朕有旧,今日起接入宫中,住承露殿。”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淡淡补了一句,“至于周家……”
  他终于肯看周家人一眼。
  “朕记得前朝曾有律法,不许家中肆意卖卖女儿婚嫁之事,这事,彻查!”
  周家一行人顿时哭嚎一片。
  主母瘫在地上,父亲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而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承露殿。
  那是后宫嫔妃住的地方。
  我猛地抬头看他,终于忍不住失声道:“我不去!”
  满院的人都吓傻了。
  我自己也吓傻了。
  可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去。
  萧凛转过身,静静看着我,眼底辨不出情绪。
  “你说什么?”
  我喉咙发紧,腿都在抖,却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很多。
  “我……我不去。”
  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却看得我遍体生寒。
  “晚了。”
  我还是被带进了宫。
  不是走进去的,是被他亲自抱上御辇的。
  我从小到大都没这样丢脸过。
  满府上下都看着,父亲和主母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周家的人哭喊求饶,而我像个物件似的,被他不容拒绝地抱了起来。
  我一开始还挣了两下。
  可他只低头看我一眼,手臂便收得更紧。
  “再动,朕便当众亲你。”
  我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御辇起行时,我整个人都缩在角落,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
  可御辇就这么大,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他靠在一旁,闭目养神,像是丝毫不在意我的惊慌。
  我偷偷看了他好几回。
  其实我从未真正见过他的模样。
  从前在护国寺隔着墙,只闻其声。后来飞鸽传书,也只是见字如见人。
  直到今日,我才终于知道,那个总爱在信里逼问我身份、又总会在最后退一步哄我的人,原来长这样。
  他生得极好。
  眉骨深,鼻梁高,轮廓利落分明,只是脸色有些过分苍白,越发显得那双眼沉得惊人。
  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原以为,能在乱局中谋得皇位的人,必定满身戾气。
  可他此刻安静坐着,竟有几分冷清。
  只是我丝毫不敢因此放松。
  他越平静,我越怕。
  一路无话。
  直到御辇进了宫门,他才忽然开口:“看够了?”
  我一惊,慌忙低下头。
  “我没有。”
  他轻嗤一声:“你实在不会说谎,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我手心一紧。
  连这种细枝末节,他竟都记得。
  我不敢再说话,索性把头埋得更低。
  可下一瞬,他却忽然伸手,拿指腹碰了碰我的眼尾。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哭什么?”他皱了皱眉,“朕又没罚你。”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掉了泪。
  也许是因为太怕,从昨夜到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完全失了控。
  我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带着哭腔道:“你别把我留在宫里……”
  他神情微顿。
  我见他不说话,胆子竟莫名大了一点,抽抽噎噎地继续道:“我只是给你回了几封信,我不是故意的……你如今是皇上了,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非要抓着我不放?”
  御辇里安静下来。
  良久,他才淡淡道:“几封信?”
  我红着眼,怯怯看他。
  “你当那只是几封信?”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朕被困京中那几年,人人看朕像看一条狗。只有你愿意与朕通信。”
  “后来所有人都盼着朕死,也只有你,一封封信寄过来,叮嘱朕天冷添衣,伤药按时敷,夜里少看书,免得伤眼。”
  他说得我心里发慌。
  我从来不知道,那些我随手写下的话,于他竟这样重。
  我咬了咬唇,小声道:“可我又没答应过你什么……”
  “是,你没答应过。”他看着我,眸色晦暗,“所以朕才要找你。”
  “朕总得知道,这三年里,究竟是谁把朕的心骗走了。”
  我脑子“轰”地一下,彻底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