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骗走了他的心?
  我怔怔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他却像终于耐心告罄,抬手替我拭去眼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进了承露殿,便安分待着。你若乖些,朕可以慢慢同你算这三年的账。”
  “你若不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那朕就只好亲自教你。”
  我吓得立刻噤了声。
  承露殿很快到了。
  宫人齐刷刷跪了一地,口呼娘娘。
  我一听这称呼,差点腿软得站不住。
  他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把我抱进了主殿,放到软榻上。
  殿内陈设华贵,熏香清冷,处处都像是早已备好。
  案上甚至还摆着几本书,最上头那本,竟是我曾在信里提过一句喜欢的《南游记》。
  我怔住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淡。
  “信里你说过,想看后半卷,朕让人找来了。”
  我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些细枝末节,他竟都记得。
  可越是如此,我越是不安。
  一个皇帝,为了找我,竟做到这个地步。
  我怎么可能不怕?
  他看我一眼,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什么,忽然俯身凑近。
  “怕朕?”
  我几乎是本能地点了头。
  他竟不恼,只淡淡“嗯”了一声。
  “怕着吧。”
  “总比你再跑一次强。”
  我在承露殿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和软禁也没什么两样。
  殿外站满了侍卫,窗下也有宫人守着,别说出宫,我连出承露殿的门都要被人问一句去哪里。
  萧凛倒是没日日来看我。
  可我知道,他一直盯着我。
  因为我白日里多吃了两口点心,晚间桌上便会换成我喜欢的甜口。
  夜里怕黑睡不着,第二日殿里就多添了两盏宫灯。
  就连我随口说一句墨太浓了,御前都能立刻送来新的松烟墨。
  这种被人事无巨细掌控的感觉,实在叫人不寒而栗。
  我想逃,可根本逃不掉。
  第三日,阿姐从宫里出来了。
  她不是自己来的,是被太监送来的。
  彼时我正在窗边发呆,外头忽然一阵喧闹,紧接着,阿姐便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看见我便红了眼。
  “果然是你!”
  她声音都在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沈照眠,你藏得好深!”
  我被她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
  阿姐却几步逼近,脸上神情扭曲得厉害:“我在宫里被盘问了整整两日,所有人都以为与陛下通信的是我!若不是后来发现字迹不对,我差点就……”
  她说到这里猛地住口,眼底闪过一丝后怕。
  我心里一紧。
  原来她真以为,那是泼天富贵。
  我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没叫你换字。”
  “你还敢顶嘴!”她抬手就要打我。
  可手还没落下来,门外便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沈大姑娘这只手若是不想要了,尽管打。”
  阿姐浑身一僵。
  我也愣住,转头看去,只见萧凛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满殿宫人齐刷刷跪下。
  阿姐更是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
  萧凛没理她,只一步步走到我身边,垂眸扫了一眼我泛红的眼圈,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凶你了?”
  我忙摇头:“没有。”
  阿姐却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伏在地上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萧凛这才慢慢把视线落到她身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朕念你不知情,留你两日盘问,已是看在沈卿的面子上。如今你倒敢到承露殿来撒野。”
  阿姐浑身发抖,连连叩首:“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只是想来看看四妹……”
  萧凛轻笑了一声,“是看她还是质问,她凭什么能被朕带进宫,而你不能?”
  阿姐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站在一旁,心里也乱糟糟的。
  这话说得太直白,也太不给她留脸面了。
  可萧凛向来如此,他若真想羞辱一个人,连半分转圜余地都不会留。
  阿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臣女知罪,求陛下开恩……”
  萧凛却懒得再听,抬手道:“送出去。以后无朕旨意,不许她再踏入承露殿半步。”
  立刻有太监上前,把阿姐拖了出去。
  她临走前还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说不清的嫉妒。
  我被她瞪得心里发冷,忍不住低下头。
  殿中安静下来。
  萧凛抬手捏了捏我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怕什么?”
  我闷声道:“她回去会恨死我的。”
  “那又如何。”他语气淡淡,“有朕在,她敢动你?”
  我没说话。
  他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懂后宅女子的阴毒心思。
  有些伤害,不必明着来,也一样能把人逼得活不下去。
  我生在沈家,最明白这个道理。
  见我不说话,萧凛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朕把你弄进宫,是在害你?”
  我眼睫一颤,没敢答。
  可我的沉默,本身就已是答案。
  他忽然笑了笑,笑意却有些冷。
  “也是。你这样胆小,朕若不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你怕是早被你那嫡母卖个好价钱了。”
  他说得直白,我脸上微热,却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沈家从来不是我的依靠。
  那不过是个吃人的地方。
  他看我半晌,语气忽然缓下来些许。
  “承露殿里的人,都是朕亲自挑的。你若有什么不顺心,只管同朕说。”
  “外头那些人,你也不必怕。”
  “从今往后,没人敢再把你随意嫁出去。”
  我怔怔看着他,心口忽然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