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我才低声道:“因为……那时候我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
他眼神微动。
我捏着信,声音越来越小。
“你被人欺负,我也总被人欺负。”
“你一个人待在墙里,我也总一个人待着。”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若连我都不问你一句,便真的没人问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得出奇。
许久,他忽然伸手,将我轻轻拥进怀里。
我僵了一下,想挣,却被他按住后脑。
“别动。”他声音低哑,“就一会儿。”
我鼻尖抵着他衣襟,闻到极淡的龙涎香,心跳得快要炸开。
而他抱着我,像终于抱住了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照眠。”他第一次这样叫我,声音轻得近乎叹息。
“朕很高兴,那日你问了。”
自那日后,萧凛来承露殿更勤了。
有时是陪我用膳,有时是看我写字。
有时甚至什么都不做,只坐在一旁翻奏折,任由我缩在软榻上看书。
宫里渐渐起了流言。
都说承露殿里住了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尚无封号,却让皇帝连后宫都迟迟不肯立。
我听见时,心里直发慌。
可萧凛却毫不在意。
他甚至命人把凤印都送到了我案前。
我吓得差点跪下。
“这、这不是皇后的东西么?”
他头也不抬:“先给你玩。”
我手一抖,险些把凤印摔了。
“这怎么能玩!”
他这才看我一眼,像是觉得我大惊小怪:“迟早是你的,早些熟悉也好。”
我被他说得心惊肉跳,立刻把凤印推得远远的。
“我不要。”
他眸色微沉:“为何不要?”
我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害怕。”
“怕什么?”
“怕旁人骂我。”我小声道,“也怕你哪日后悔。”
他静静看了我半晌,忽然放下朱笔。
“照眠,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朕如今这样待你,不过是一时兴起?”
我没敢答。
可他显然已经懂了。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弯腰与我平视,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楚。
“朕若只是一时兴起,何必花三年找你。”
“又何必把满京女子都召进宫,只为认出你的字。”
我怔怔看着他,心口一阵阵发热。
他见我发愣,抬手捏了捏我的脸。
“所以,不许再怀疑朕。”
我被捏得脸热,只能胡乱点头。
他这才满意,转身要走,却又像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沈家送了折子进宫。”
我心里一紧:“什么折子?”
“请罪的。”他语气淡淡,“你父亲怕得很,求朕看在你面上,饶了主母和周家那桩亲事的失察之过。”
我抿了抿唇,没出声。
其实我早猜到了。
父亲那样的人,最擅长审时度势。
如今我被萧凛带进宫,他自然要来修补这层关系。
至于主母,从前如何苛待我,只怕如今也能装出一副慈母模样。
萧凛看着我:“想怎么处置?”
我一愣:“什么?”
他神情平静,“你若恨,朕便替你出气。”
我心口微震。
他说得太轻巧,仿佛沈家上下几十口人的命,也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
我沉默许久,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
他皱眉:“不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恨过的。”
“可后来就不恨了。”
“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他们,这世上也不会有人疼我。既然从来没指望过,便也谈不上多失望。”
我说这话时,声音很平。
可萧凛听完,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忽然将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谁说不会有人疼你。”
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嗓音低沉。
“从今往后,朕疼你。”
我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伸手回抱住了他。
他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下一瞬,抱得更紧。
窗外风吹动宫铃,叮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