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主任把桌上的喜糖往我这边推了推,又停住手。
  “小满,这糖……”
  “你留着吧。”
  我把信纸折好,放进练字本。
  走到门口,又回来问她:“主任,县城还有识字班吗?”
  她愣了一下。
  “有。你想去?”
  “想。”
  “那你娘谁照顾?”
  “我回去跟家里商量。”
  回家的路上,我经过学校。
  教室里换了老师,几个孩子趴在窗台上喊我帮忙缝书包。
  我答应过两天来取。
  从前我总在这间教室等潘致远下课。
  等他收拾书本,等他一起回家。
  有时候等得晚了,他会把热水留给我喝。
  那只搪瓷缸还摆在窗台上。
  我站了一会儿,回家去了。
  娘正在院里择菜,看我回来得早,问:“潘致远信上说啥?”
  “叫我别等了。”
  她放下手里的菜。
  我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说到喜糖时,娘伸手摸了摸我衣袋里的木梳。
  “他临走还说回来娶你?”
  “没说娶,就叫我等信。”
  娘叹了口气:“我早该叫他把话说准。”
  “娘,你问过他的。”
  她不吭声了。
  晚上哥哥回来,我跟他商量去县城的事。
  哥说:“你走了,娘怎么办?”
  “你下地的时候,让嫂子多照看些。我以前替人缝衣裳攒了点钱,先留下三块。以后挣了工钱,我再寄回来。”
  “县城的活哪有这么好找?”
  “我去问问。找不到就回来,不能在那儿白吃白住。”
  哥哥看我一眼:“你跟致远赌气,别拿自己折腾。”
  “哥,我是真想识字。”
  他没再拦我。
  二姑住在县城西关,家里有间堆杂物的偏房。
  她答应让我暂住,吃饭的钱按月算。
  我收拾了一床旧被褥、两身换洗衣裳,还有针线和剪刀。
  娘替我把棉袄袖口重新缝了一遍。
  临出门,她问我:“那把木梳还带不带?”
  我摸了摸修好的梳齿,放进包里。
  “带着。还能用。”
  第二天,我跟着进城的班车去了县城。
  识字班登记时,先生递给我一支铅笔。
  “写名字。”
  “我不会。”
  “认得什么字?”
  “等。”
  先生在纸上写了三个字,让我照着描。
  周小满。
  我一笔一画写得很慢,最后那个“满”字还写出了格子。
  先生说:“明天来上课,慢慢练。”
  晚上回二姑家,我把那张写着名字的纸放在枕边,看了好一阵。
  第二天还没天亮,我就起床去找活了。
  县城西关有个缝纫合作组。
  二姑领我去找罗大姐,说我会做鞋垫,也给村里孩子缝过书包。
  罗大姐拿起我做的鞋垫翻看,又摸了摸边上的针脚。
  “针线还行。就是我们这里不缺做鞋垫的。”
  我不想空手回去,问她有没有没人愿意接的零活。
  她想了想,从桌下拿出两只装粮的小布袋。
  “照这个样子做二十只。先试试,做坏了得返工。”
  我答应下来。
  头两天,我在合作组做活,晚上去识字班。
  第三天傍晚,潘致远找到了二姑家。
  那时我正蹲在院里洗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