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看到我,先愣了一下。
  “你真在这儿住下了?”
  “住了几天了。”
  他说自己回村取留在学校的教案,才知道我走了。
  听哥哥说我住在二姑家,就一路问过来。
  “你娘腰不好,你怎么舍得把她撂在家里?”
  “哥嫂照顾着。我给了钱,也答应常回去。”
  “你哪来的钱?”
  “以前做针线攒的。”
  他看着院里晾着的布袋,皱起眉头。
  “小满,你以前没在外头住过。县城什么都要花钱,等钱用完了怎么办?”
  “我找了活。”
  “那能挣几个钱?”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寄给你。你回村住,不比在这儿踏实?”
  我把衣裳拧干,搭上竹竿。
  “你在城里办的事,都办好了?”
  他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办好了。”
  “结婚也办好了?”
  他不说话了。
  我进屋取出练字本,把春天的草稿放在他面前。
  “你教我写‘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谁?”
  他低头看了看纸。
  “小满,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吧。”
  他坐到门边的凳子上,说下乡前两家就谈过婚事,后来一直回不了城,他以为自己会在村里待一辈子,才跟我处对象。
  “那时候我是真想娶你的。”
  “后来呢?”
  “后来有了回城的机会,家里催得急。我想着先把事情办妥,再跟你说。”
  “所以你回去结婚,骗我说办事?”
  他垂下头。
  我把另一张信纸推给他。
  “你给姜静宜写封信。告诉她你在村里先跟我处对象,答应过娶我,后来又瞒着我同她结婚。”
  他没碰笔。
  “小满,她刚跟我结婚。你把这些告诉她,不是让她跟着难受吗?”
  “那就叫我一个人不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知道我识字少、找活难,怕我在县城过不好。可我跟你处对象两年,你怕过我知道真相吗?”
  他望着那张纸,许久才说:“这事能不能先放一放?”
  我把信纸收回来。
  “那你回去吧,我晚上还有课。”
  他跟到院门外。
  “小满,我不是不管你。你有什么难处,就给我写信。”
  我把院门合上,留下门缝回他:“我现在还不会写。”
  他说不出话了。
  夜里,我去识字班,跟着先生念自己的名字。
  写到“周”字,我把最后一笔写歪了,擦掉重新写。
  ……
  罗大姐给的二十只布袋,我做坏了十二只。
  我照着样袋裁布,看不懂纸上标的“正面”“反面”,凭布纹猜,结果把系带缝反了。
  罗大姐当场拆开了一只。
  “这样装上粮食,一提就往外撒。做活不能只看针脚齐不齐。”
  我低着头:“能不能让我拆了重做?”
  “能的,这材料还没坏,就是白费工夫。”
  那天我拆线拆到天黑,回二姑家时连饭都吃不下。
  第二天识字班正好教“左”“右”和“里”“外”。
  我把样袋带去,请先生在纸上写给我。
  回到合作组后,又让罗大姐指着布料认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