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枝跟我一起做活,见我老把左右弄混,就把线团搁在右手边。
  “记住了,你拿针的这边是右。”
  后来这十二只布袋拆了重做,现在只剩下一只还没缝齐。
  罗大姐给我结了工钱,还叫我往后替大家记每天做了多少只。
  我先拿石子记,学会数字以后,才敢往纸上写。
  有天收工,我在合作组门外又见到了潘致远。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纸包,说给我买了些笔尖。
  “听你二姑说,你写字总把铅笔磨得短短的。”
  “先生会发铅笔。”
  他看了看我怀里的记工本。
  “你能记账了?”
  “只会记数。写错了罗大姐还得替我改。”
  秋枝在前头喊我:“小满,今儿还去不去夜校?”
  “去!”
  潘致远把纸包收起来,没再往我手里塞。
  我跟秋枝往前走,路上还在争论一道算数题。
  她说二十只袋子每只三分钱该是六角,我数了半天石子,才知道她算得对。
  那天回去,我头一次自己算清了一整天的工钱。
  入夏以后,哥哥赶集时来看过我一回。
  他带来娘晒的干菜,还告诉我,村里有人拿我和潘致远的事说闲话。
  “说我什么?”
  “说你自己缠着城里知青,人家结了婚,你还不死心,追到县城来了。”
  “你信吗?”
  “我不信。可娘听了生气,跟人吵了一架,回来腰疼了一夜。”
  我把刚结的工钱分出一半,托哥哥带回去。
  “跟娘说,别跟人吵。我过些日子回去看她。”
  哥哥走后,我去找许主任写信。
  她听我说完,问:“想叫潘致远回来把话讲清楚?”
  “我不想再去求他。”我说,“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村里人要骂,也不能只骂我。”
  许主任帮我写了信。
  那天我没再找潘致远,也没把春天的草稿交给别人看。
  ……
  夏收时,我请了四天假回村。
  娘瘦了些,见我带回两块布头,先问我花没花冤枉钱。
  我说是合作组剩下的布,正好给她补衣裳。
  第二天下午,许主任来家里找我。
  “潘致远回村了。”
  我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他回来干啥?”
  “学校还有些借给他的教材没还。他收到我那封信,回话说这趟正好一起办。”
  “那就让他还。”
  “他还说,村里那些话,他想当众解释。你愿不愿意来听?”
  我把针插回针线包。
  “我去。”
  到学校时,院里已经站了几个村民。
  许主任把前后经过跟在场的人说了,叫潘致远自己讲。
  他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写好的纸。
  “周小满不是自己缠着我的。是我先跟她提的处对象。”
  有人问:“你城里不是早有婚约吗?”
  “有。我没告诉她。”
  “你还说过要娶她?”
  “……说过。”
  一个婶子皱眉:“你当年帮她家干活,成天进出周家,我们都当你们要成亲了,怎么转头娶了城里姑娘?”
  潘致远没有回避。
  “我那时候以为回不了城,想留在村里。后来有了回城的机会,我舍不得放弃,就一直拖着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