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早说呀!人家姑娘等了两年。”
他说:“是我没说。我还让她替我寄过给城里未婚妻的信。”
院里静了一会儿。
有人低声骂他做事不地道。
许主任又问:“你今儿能承认,回城以后还认不认?”
“认。”他把手里的纸递给许主任,“我写好了,留在学校。谁再说小满倒追我,你们就把这张给他看。”
他顿了顿,又说:“昨天我也给静宜写了信。下乡以后发生过什么,我没再瞒她。”
我站在人群后头,想起县城那支他始终不肯拿起来的笔。
等人散了,潘致远才朝我走过来。
“小满,那天你叫我写,我不敢。”
我没有替他接话。
“后来许主任写信,说有人讲你坏话,连你娘都跟人吵起来了。我想了几天,总不能还让你替我背着。”
“你现在说清楚了。”
“嗯。”
他看着我,像还有话要讲。
我先开了口:“姜静宜那边,你寄了信,她愿不愿意信,愿意怎么过,是她的事。”
“我知道。”
“咱们的事,也不会因为你今天认了,就重新来过。”
他站在原地,终于点了头。
我抱着从学校取来的旧书包回家。
娘正在院里择菜,问我潘致远是不是回来了。
“回来了,把话讲清楚了。”
娘放下菜,过了会儿才说:“那就好。省得往后还有人乱讲。”
我挽起袖子,帮她把晚饭做了。
……
过了半个月,姜静宜来县城找我。
她站在合作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问我能不能借半个时辰说话。
她比照片上瘦了些。我认出她时,她也打量了我一眼。
我们去了院后晒布的地方。
“潘致远写信告诉我,他在村里跟你处过对象。”
她开门见山,“我想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问:“以前他跟你怎么说我的?”
“说你常帮学校缝书包,也替他寄过信,是村里热心的姑娘。”
她把信封打开。
“结婚前我问过,有没有村里姑娘喜欢他。他说有个姑娘对他挺好,但他一直拿她当妹妹。”
我听见“妹妹”,一时没说出话。
姜静宜接着道:“春天照片和糖纸是我寄的。那时他家已经在催办婚事,我想让他先选一种喜糖纸。后来他回信,说红色好看,他妈也喜欢。”
“红色是我挑的。”
她抬头看我。
“他拿给我挑,还听我说,以后我们办事也用这种。”
姜静宜把信放下,问得更仔细了。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处对象,是谁先提的,潘致远有没有答应娶我,又是什么时候说要带我回城。
我把记得的都说了。
她拿出小本记日期,遇到对不上的地方就停下来问。
“我爸在供销社做事,潘叔在厂里当技术员。两家认识多年,父母觉得我们都知根知底。”
她说,“我自己也愿意嫁他。下乡那么久,我一直给他写信,盼着他回去。”
她停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还一直让你等着。”
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