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涨红了脸,低声骂道:
“悄声!你是生怕脸丢得不够多不是?”
邱宇笑了,可对于他这张不怎么有表情的脸来说,这一丝笑意比哭都难看。
“可我说得是事实啊……”他提了提银枪:
“若不是惧怕我手中枪,为何歹徒不敢拦路?”
“莫非……是东海风气变好了?”
金玉说罢,自己都忍不住乐。
东海遍地大忠大奸,民风彪悍,敢爱敢恨,那些打家劫舍之人也并非真的贪恋财物,更多的是出一口对官府的怨气罢了。
金玉走镖多年,遇到匪徒截路之事多如牛毛,可很少动真格的,两边当家的不过是拉两句家常,索少许金银珠宝也就了事了。别看金玉年纪轻轻,交涉可是一把好手,这也是龙海镖局能闯出些名头来的原因。
“莫非……”金玉仍旧沉吟着。
“莫非……”
惊堂木声格外响亮,也拽着金玉回过神来。
她定睛看去,说书先生高声道:
“莫非,时候未到……”
金玉眉头猛地一皱,看着说书先生的眼神也多了些警觉。
说书先生却神色如常。
“原来,大圣被压的五行山上,竟有一道金色的符文。玄奘攀上山来……”
原来人家说书呢。
金玉被自己气笑了。
“金玉啊金玉,你行走江湖这么些年,还是改不了多疑的毛病。”
小姑娘又想起走这趟镖前,师傅说过的话,不禁笑逐颜开。
一个小酒馆的说书先生,又怎么能是歹人呢。
“那和尚来到近前,揭下符咒来……”
说书先生的声音突然放大:
“天昏地暗……”
几声轻微破空声传来,酒馆的水晶球同时碎裂,
天昏地暗。
人群失措,惊叫着四处奔走。
说书先生的声音毫无波动:
“地动山摇……”
金玉感觉到一时天旋地转,大地猛然颤动着,声声巨响如同惊雷重鼓,震得她五脏六腑好像要碎裂一般。
“什……什么人?”
金玉勉强稳住身形,长剑出鞘,声音却忍不住有些颤抖。
已经看不到说书先生的身影,可他的声音仍从黑暗中传来,
声声入耳:
“天塌地陷……”
四周的窗子突然破碎,
几道敏捷的身影一跃而入,手中利刃挥舞,鲜血横溢。
惨叫声,哀嚎声,顿时不绝于耳。
“你们是什么人?”
金玉壮着胆子喝道,身旁的邱宇长枪一抖,就要上前索战。
“我乃龙海镖局的镖头金玉,你们当家的……”
金玉话音未落,一剑就当喉刺来。
快如闪电。
若非邱宇长枪挥动,小金玉就要血溅五步了。
金玉瘫坐在地上,双腿颤抖着,站不起身来。
曾经,只要她自报家门,就连一等一的大山头都要卖她一个面子,可是今天……
那些人乱杀乱砍,好似完全不管她说什么。
幸好,还有邱宇……
看着男子以一敌二的身影,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
邱宇所言不虚,他手中亮银枪当真刚猛无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全然无惧……
如果邱宇顺利击退敌人,或许还有回转之地……
金玉定了定心神,刚想起身。
暗淡的光芒下,邱宇激战的身影突然僵住。
下一刻,一把长剑穿胸而出。
这个话讲不明白的呆子,在死前当真未言一句。
倒在血泊之中时,两眼仍旧瞪得溜圆。
为战而生,岂能未战先逃?
“不!”
金玉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很快消散在嘈杂的刀剑声下。
她披散着头发,呆呆地跪坐在地上,望着邱宇死不瞑目的身影。
有人已死,有人将死。
金玉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血泊千里,
她跪在地上,引颈就戮。
可是,想象中的刀剑未至。
一个沉重的声音忽然响起:
“掌灯……”
厮杀声突然间消失了。
金玉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点点星火闪亮,
自己身前,赫然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
若非他不断擦拭着手中满是鲜血的剑,竟是像一个清秀的书生。
这书生如何打扮,有诗言道:
“青山不语海无边,白衣悠然长袖翩。
一朝越得龙门去,笔走龙蛇落纸间。”
金玉茫然。
海角城到龙宫一途,大大小小的匪盗他都见过,可从没见过这人是何方神圣。
她瞟了一眼长剑,登时怒火中烧——
刺穿邱宇胸膛的,正是他手上这把。
金玉闭上眼睛,暗自蓄力。
“你,护镖人耶?”
白衣男子眉头一皱,开口的话语却格外古怪。
“头儿,这小娘们儿长得标志,不如先给我玩玩……”
白衣书生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个子。
这家伙五短身材,面容猥琐,流着哈喇子,只是不断瞄向金玉胸前那一片雪白,妥妥的一个色中恶鬼。
见白衣书生不语,这海虫精将手中弓往地上一撇,拍拍手,就一脸狞笑着向金玉走来。
一步,
两步,
金玉突然睁开眼睛,
长剑如同长虹贯日,直奔海虫精咽喉而来。
“当——”
金铁交错之声,
金玉诧异看去,自己用尽全身力气刺出去的一剑,竟然被闪到身前的白衣书生二指夹住。
也不见他多用力,剑刃竟然瞬间崩碎。
金玉又惊又怕,刚想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好姑娘,真个刚烈,差点杀了你老公……”
海虫精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眼睛贼兮兮地扫着金玉身上,脏手伸出,就要解金玉的领口。
可怜小姑娘,动弹不得,想哭都流不出眼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领上第一个扣子被解开。
第二个,已经清晰可见峰峦叠嶂。
行动不能,清白遭辱,挚友身死。
金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喂!”
娇俏声突然在酒楼中流转。
“何人?”
白衣书生眉头紧皱,轻轻挥手。
金玉竟然能动了,她连忙后退几步,掩着领口,紧缩着身子。
她定睛看去,
酒馆中央的桌边,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少女。
这女孩一手托腮,一手低垂。
她的侧颜,让人不自觉想到清风明月,
美目流盼之间,好像天地都为之变色。
海上生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