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师姐叫我们去师傅那了!”
“催催催,催命啊……”静笃睡眼惺忪,有些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下一刻就被师兄揪着耳朵拽了起来:
“我说……”师兄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贴着静笃的耳朵吼道:“师姐!让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静笃捂着耳朵,有些调皮地伸手拍了拍师兄大大的帽檐。这顶草帽,自从他拜太上老君学艺以来,就一直见师兄戴着。
和师兄站着卧着都不愿放手的钵盂一般。
“天天就知道师姐,我看你是得病了……”静笃站起身来,笑着对师兄道。
“什么病?”师兄扶了扶帽檐,有些心不在焉地问。
“相思病!哈哈哈……”静笃灵巧地躲过师兄横空挥来的一掌,大笑着跑向门外。
静笃的家,在遥远的东海海角城,是名望显赫的鲤一族的幼子。可纵然如此,他也不知道,父母使了如何手段,能让自己去到兜率宫,做太上老君的弟子。
反正他生性随性,在与宫中一干人混熟之后,还是该吃吃该玩玩,什么道法,什么神通,他都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老君宽厚,也不去管他。
老君喜欢清静,身边弟子小童不多。静笃常见到的,不过是三个人。
一个是适才叫自己起床的师兄,这位从不通自己姓名,也不报自己来历,只是每日穿着白色袍子,戴着草帽,捧着一只钵盂到处溜达。
一个是老君身边摇扇子的仙鹤,这老家伙,看不出多大本事,只知道他赌术非凡。太上老君闷时,常叫他来,二人赌炉中丹药品级,赌丹炉火候,老君逢赌必输,也就随之给出去不少东西,但始终乐此不疲。
还有一个面容姣好,一直文文静静的师姐。静笃一直好奇,为何一个安静的女孩子,偏生叫“罗刹女”这么个名字,他与师兄每每问起,师姐总是笑而不答,那双眼眸温柔的如一潭秋水。师姐做事认真,也最受老君疼爱,前不久,刚得了太上老君的一把扇子,名唤——
“芭蕉扇”。
听说厉害得很,除了炼丹炉里的三昧真火,世上什么火都能应声而灭。
若不是师兄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拦着,静笃高低找师姐讨过来耍一耍。
“你知是不知……”师兄脚力快,两步就追上静笃:“师父的炼丹炉里,前不久关进去一位……”
“那又如何?”静笃毫不留情地打断,狠得师兄又要挥他巴掌:“老头的炼丹炉近年来多热闹,前些天关进去个蜈蚣,化了;又关进去个牛,也神魂俱灭。怕是没什么神仙能从炼丹炉里活着出去……”
“这回不太一样……”师兄小声道:“听说那厮在下界时,号个什么劳什子‘齐天大圣’,因不满蟠桃会没邀请他,偷吃了师父的金丹,又在凌霄宝殿里一阵撒泼,天兵天将竟然奈何他不得,最后还是师父祭出金刚琢,这才将他擒获。搞得王灵官之流,逢人就道这猢狲好武艺哩……”
“王灵官?”静笃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插着翅膀,脑袋是个右手的滑稽形象,不由笑出声来。
“你可莫要小看了他……”师兄走着,正色道:“这位可是凌霄宝殿的禁卫,一等一的手头硬,咱师父想当年……”
静笃可不想听师兄的絮叨,捂着耳朵就钻出门来,气得师兄又是一阵子跳着脚骂娘。
门外的厅堂正中,立着太上老君的八卦炉。
这炉子如何模样,有诗为证:
“八卦素来显神通,九色九气满玲珑。
一朝三昧真火起,管你日月与山风。”
见这八卦炉,通体黑金,上面九种颜色的光芒转动,当真是个无上至宝。
太上老君拄着拐杖,鹤仙人摇着拂尘,两个人就站在炉前,议论纷纷。
静笃走上前来,见过礼后,诧异道:
“师父,老仙人,你们聊什么呢?”
太上老君笑着捻须不语。
鹤仙人开口道:
“适才,老夫与这老顽童赌了一番……”他手里拂尘一扬:“老夫说,这猴头炼成的丹药,怕是成色有八分。嘿,你师父倒好,非说这猴子有些能耐,丹药搞不好有十分成色……”
太上老君脸上笑意更浓。
“西天王母要再开蟠桃会……”鹤仙人呼了口气:“还是天庭有能耐,从灵山请了几位菩萨来,竟然把那猢狲捣毁的蟠桃树尽数复原了。若是真的炼出十分成色的丹药,送做贺礼确实不错……”
不知静笃自己是否看错,师父在听到“灵山”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却莫名变得有些僵硬……
“可是……”静笃有些突兀地插进话来:“若是这猴头没死……”
“绝无这般可能!”鹤仙人抢着说:“你师父的丹炉里可是三昧真火,管你是人是佛,哪个炼不化?那猢狲肉体凡胎,怎经得住火炼?”
不待静笃搭话,他又洋洋自得道:“若猢狲有一根毛没化,老夫就甘愿给这一根毛做牛做马,绝无虚言。”
静笃与身边赶来的师兄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然知道鹤仙人一诺的含金量,连平生从不打诳语的鹤仙人都如此说,他们自然不再怀疑猴子不死这般胡扯了。
“静笃……”一直笑而不语的老君终于开口了:“七七四十九天之期将到,金丹将成,我请广寒宫太阴真君前来观礼,想来,回信也该到了。你且去宫门候着,以全礼数……”
太阴星君一向清冷,可人家毕竟身份尊贵,所以天庭上下,凡是炼丹、酿酒,少不了给太阴星君寄出请柬。只是她从不亲来,派一两个亲信交回信一封,就是最大的礼数了。
“是……”静笃余光扫到了四处张望的师兄,还是忍不住开口替他问道:
“师父,师姐呢?”
师父的目光从他和师兄二人身上移开。
“那小丫头啊……”鹤仙人见老君不语,开口道:“天庭剿灭夜叉部,你们师父特遣她下凡旁观……”
“有……有危险吗?”师兄涨红了脸,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能有什么危险……”鹤仙人叹了口气:“夜叉部已是风中残烛,天兵天将下去众多,那丫头还有芭蕉扇护身,任谁受伤都轮不到她……”
鹤仙人有些迟疑地看了沉默的老君一眼。
“那就好。”静笃笑着说:“师兄喜欢师姐喜欢得紧,师姐在凡界擦着碰着,这不是要他命吗……”
他自以为好笑的笑话,却只有师兄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鹤仙人和太上老君呢,一个攒着眉,一个垂着头,一时气氛有些凝重。
“罢了罢了……”见势不妙,静笃连忙跑开:“我这就去宫门,说不准也能遇到个好看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