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从渐渐暗淡的莲台上一跃而下。
天地轰然震动。
“小哪吒，又见面了……”
大圣嘴角一撇，朗声道。
“你……”看着大圣，哪吒的声音透着些许犹豫：
“你是知道起死回生，还是……”
“不不不……”大圣笑着：“俺老孙不过是借小徒儿的身体，时辰到了，自然要物归原主……”
看着哪吒欲言又止，大圣哈哈大笑：
“俺老孙，西天取经一遭，得了个什么狗屁不如的佛位，倒是徒增了几分心善。人间有句俗话，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两人一上一下，相视而笑。
哪吒蹬着风火轮，敛住笑容，眼中战火又起：
“你我也有好些年没打过了……”他手中火尖枪一挥，又激起火光万千：
“如今如意金箍棒破碎，你怕是不是我的对手了吧。”
句句声声，威压瞬间在赤红色天地间回响。
大圣却似无所谓地耸耸肩：
“臭小子，好一个败家子……”他嘟囔着，但随后笑容又浮现在脸上：
“不过这股子劲对俺老孙胃口，有咱三分真传。”
他仰起头，丝毫不顾及漫天的威压，将双臂枕在脑后，讥笑道：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让你根金箍棒又如何？”
若非小哪吒太了解大圣的性格，此刻怕是要气得七窍流血吧。
大圣想了想，向前迈出一步。
火光登时萎靡了一寸。
随后两步，三步，四步……
四步迈出，哪吒苦心营造的烈火结界就崩碎开来。
“时间不多，俺老孙替小徒儿，接你九龙离火罩的最后一式……”
大圣抬起头，仍是风轻云淡的。
哪吒却屏息凝神，丝毫不敢动作。
谁胜谁负，未打便知。
“若我输了，藕丝步云履原样奉还……”哪吒沉声道：“你若输了，又当如何？”
“打就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大圣站在原地，竟是有些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赢了，那就……”
哪吒一脸期待，可大圣只是笑道：
“算你厉害。”
哪吒脸上登时黑线连连。
毕竟，对于这位不要脸的鼻祖，狡猾奸诈的真佛，岂能指望自己在他身上占得丝毫便宜？
说笑归说笑，纵使大圣手中无棍，哪吒也丝毫不敢轻敌。
他长吸一口气，手中火尖枪舞动，仅剩的火龙就盘旋上前。
“九龙离火第五式……”哪吒厉声喝道：
“九龙归一！”
异象突显。
残缺的火红色天地，仿佛突然升腾。余烬和残火，被剥离一样从天地中脱离开来，聚在哪吒头上火龙身上。
龙吟声阵阵，三昧真火死灰复燃，已然化为虚无的火龙悄然凝结成型。
一条，两条……
八条火龙，怒吼着飞向一处，重重落在哪吒头上火龙的身体之中。
有离火，如破天地。
最后的火龙，身形陡然变大了数倍，头上的双角现出金色的光芒，火红的鳞片映出金色的流光，龙爪锋利，寒光凛凛。
火龙怒吼着，眼中竟然现出鎏金色。
赤红色的天地，也陡然蜕变成金色。
九九归一，道法缘分，尽在于私。
火龙猛然仰头冲向巨钟，消失在轰鸣里。
下一刻，巨钟轰然碎裂。
金色的巨龙破钟而出，发出的龙吟声，如天地震怒，宇宙崩塌。
金龙怒吼着，盘旋着，速度之快，留下处处残影，已经占据了半壁天地。
哪吒踏轮而起，落在金龙头上。
手中火尖枪挥动，哪吒喝一句：
“去！”
金龙发出铺天盖地的怒吼，携着半壁光辉，撞向大圣。
天道崩塌，神佛俱灭。
大圣的身形，甚至比不上金龙的一只脚爪。
可大圣站在原地，手无寸铁，脸上却是讥笑着。
“窃天地灵运吗？”
大圣笑着，眼睁睁看着金龙直落而下：“天地之中，怕是没人能接住此招吧……”
哪吒御龙而下，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岂不知，大圣生来，最擅扮猪吃虎，以弱胜强。
金龙的头颅几乎要触到大圣的身躯。
哪吒怒喝道：
“孙悟空，你能挡住吗？”
“很遗憾……”
大圣却是嗤笑：
“俺老孙，跳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他迎着金龙的头颅，只是轻飘飘地挥出一拳。
比起硕大的金龙，拳头怕是不及一片鳞片大小。
金龙携着金光，重重撞在大圣身上。
哪吒猛地愣住了。
借用天地灵气汇聚成的金龙，竟然轰然停下了，无论如何都前进不了半步。
大圣只是含着笑，轻轻挥出一拳，就挡住了金龙的尽力一击吗？
大圣眼中突有金光流转，他右手顶着金龙，左手抚向脑后，摸下一把毫毛来：
“孩儿们，出来！”
光芒流转，百八十个孙悟空，凭空出现。
大圣愤然发力，将金龙击退半步，随后将身跃起，又是一拳挥出。
无数个毫毛化身，也模仿着他的的动作。
天地仿佛为之静止。
“轰！”
一只只拳头，竟然在空中凝结成金色的铁拳，重重落在金龙头顶上。
震荡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撕开了整个九龙离火罩。
诵经声又一次响起：
“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
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
一力降十会。
金光褪去。
光芒中唯剩两个人影。
一人昂首而立，一人单膝跪地。
大圣的拳头停在哪吒额前，再不前进半步。
哪吒抹去嘴角的鲜血，苦笑道：
“终究还是战胜不了你吗？”
大圣只是看着他，不言语。
“我自以为勤加修炼，斩妖降魔，就能战胜你……”哪吒苦涩道：“我并非输给你，而是输给了天命难违。”
“若你只想着胜我……”大圣缓缓开口：“那就终究无法胜我。你太在乎眼前一池一城的得失，却忘记了看看这天地，忘了听听自己的心声……”
哪吒猛然抬头，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如此义正言辞的孙悟空了。
“记住……”大圣收回拳头：
“应无所往而生其心 。”
哪吒身子震动，如遭雷击。
诚然，真正的修行之心也好，习武之心也罢，应该随时随地无所往，坦坦荡荡，而不掺杂过强的欲望。
人若是执着于欲望，怎能拥有“清静之心”呢？
大圣跳开几步，又一次端坐在地上，身上的光芒渐渐消散。
“俺老孙要去了……”大圣笑道：
“小哪吒，勿忘前约……”
破碎的天地间，哪吒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