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行者有些迷茫地重复着。
灵光突显,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您等等……”他翻身下床,一瘸一拐地向门挪去。
思雨见状,也不及多问,忙上前扶住了他。
两人行至卧房门口,向厅堂望去:
厅堂没有太多的家具,不过是八脚桌一张,四方椅两把,古朴而陈旧。
老妪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思雨询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走蛟,走蛟……”行者不觉又有一丝头痛涌上来,他捂着头,右手向耳边一放,竟然从中取出一颗土黄色的珠子。
珠子上的黑气已经散尽,也不见什么光芒,看上去平平无奇。
“这是我在梦中从水帘洞中取回的……”他将珠子递到思雨手中,头痛的感觉愈加明显:“大圣残躯现身相助之后,告诉我这是一颗‘蛟珠’,并说这是他的故友留下的礼物……”
“你是说……”思雨何等聪明,当时了然:“老婆婆说的‘走蛟’,兴许就是大圣故友现身闹出来的动静……”
小姑娘双眉一扬,笑道:“那好啊,大圣的老朋友,想来不会为难我们吧。到时候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也是美事一桩……”
思雨说的句句在理,但偏偏行者的头痛丝毫没有削减。
他的内心仍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行踪诡异的老妪、夺走步云履的魔王、蛟珠、走蛟……
真的是巧合吗?
“你快来看……”思雨拉着他,惊喜地指墙笑道:“我来小屋这么久,竟是没注意到。老婆婆墙上,原来挂着一副对联哩……”
行者定睛看去:
空荡荡的墙上,分明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道:“覆海翻云,破浪长风今犹记。”
下联云:“拄杖观林,泉下有知雾穿云。”
“好字啊……”行者赞道:
“只是对联未加装裱,平仄不对,兴许是老婆婆自己写的。”
他看看歪着头的思雨,笑道:“若你在家里挂一副对联,你会挂什么?”
“我嘛……”思雨想想:“无非‘家和万事兴’呀,什么‘福禄’之类的。挂字画,无非就是讨个好彩头……”
“这副对联,可有这么些意义吗?”行者指着对联,愈发觉得扑朔迷离。
“对联虽然平仄不对,但竟然能对的上。你看啊,上联又是‘覆海翻云’,又是‘破浪长风’,气势昂扬,极盛极壮……下联‘拄杖观林’,甚至有‘泉下’这种字眼,显得极其颓唐……”思雨一顿,歪着头道:“你说,老婆婆披麻戴孝的,对联上又有‘泉下有知’,莫非她有什么友人亲人逝去了?”
行者思索着,悄然间踱步到八脚桌旁。
“椅子有两把……”他似是发现什么一样惊道:
“为何摆着六副碗筷?”
桌上已经隐隐布上一层灰尘,碗筷却宛如全新。
“你到的这几天,还有其他人来吗?”行者惊讶地问道。
“没有……”思雨斩钉截铁地摇摇头:“我搀着你到的时候,桌上就有六双碗筷,老婆婆也从不在这里吃饭。我吃饭的时候,她会专门为我备上一副,并且明确告诉我不要动桌上的东西……”
很久没人用过的桌子……
似是经常擦拭清洗的碗筷……
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的六个人……
行者与思雨对视着,两个人背后都凭空生出些凉意。
“我……我们……”思雨的声音有些颤抖,攥着行者胳膊的手也有些凉意:“这……”
“你怎么想到的要敲这家的门?”行者也不禁有些胆颤:“十里八荒,都没有人烟了吗?”
思雨与他对视一眼,神色僵住了,随后有些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我搀着你,好像走了好久好久,一路上都没什么人家,甚至经常可见的小鱼小虾也没见一只。好不容易见到一处竹林,我只想着赶紧止血救你,就直接冲进去了……”
思雨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这一段路程的诡异之处。
可是越想就越怕,小姑娘不禁脸色惨白,直接扑到行者怀中,犹自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事没事……”行者轻声道:“兴许,只是我们多虑了。等天一亮,我们就走好了,藕丝步云履什么的,我们自己打听也能找到……”
他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一亮。
海天之上,突有一道炸雷闪过,轰然落在海底。
小屋瞬间一震。
两人大惊失色,再往窗外看去,却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狂风忽起,巨浪滔天。
窗外忽而昏暗,忽而昏黄,隐隐有雷光闪动,鬼神皆惊。
东海海底,偏生卷起了阵阵风沙。
这风如何,有诗为证:
“倒树摧林虎狼忧,翻江倒海鬼神愁。
黑云漠漠遮星汉,灯火无光遍地幽。”
直吓得思雨花容失色,头埋在行者怀里,再不敢看窗外。
行者壮着胆子,再定睛看去:
浪花掀起的水汽,如渺渺白雾茫茫。昏暗的风沙,在天雷所击之下,竟有几朵黑云升起,与白雾交织在一起。一黑一白,在昏暗中清晰可见。
这种奇景,行者从未见过。但今日初见,他的脑中凭空浮现出三个字来:
“雾穿云……”行者喃喃道。
刚刚看对联时,他就在想:东海深处,哪里来的雾?哪里来的云?
老妪的对联,竟有这般意思吗?
天雷仍在轰隆作响,风沙仍在弥漫。
整个小屋,摇摇欲坠。
房顶似是有几块碎石落下,行者抱着思雨连连躲闪,这才勉强躲过。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然移步到窗边。
思雨无意间抬头向外看去,惊呼道:
“你快看!”
行者转过头:
风沙的昏黄里,竟然隐隐有两处亮光,如天上的日月,如黑夜里的明灯,透过飞沙走石,异常鲜明。
“那是什么……”思雨喃喃道。
行者心中凭空升起些许不祥来,连忙运起火眼金睛。
不看还好,火眼金睛一看,他顿时冷汗直流——
风沙之中,天雷之下,竟是立着一条像龙却无爪的庞然大物。
鳞片鲜明,长信倾吐,像极了一条大蟒。
那两盏灯火,是大蟒的两只巨眼,黑暗中闪烁着些许微光。
可是东海深处,哪来的大蟒?
行者当时了然,他有些颤抖地指向窗外:
“蛟……”他一时有些失声:
“走蛟,是走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