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众生芸芸，不过是粉饰太平的话术罢了。
无名的一句“蝼蚁”，一声“天命”如利剑般刺破行者的心，让他对这个世界的伪善多了些许看法。
黑神话，真他妈的黑啊。
两人相距不远，眼中都有战火汹涌。
对无名而言，这个沾了些许天命的猴子，应该像一条狗一样，去争去抢可以，但绝不能解开链子。
可对行者而言，他不想当狗，也不想当蝼蚁，他甚至不想沾染这些许天命。
霭霭灵光里，金刚怒目，菩萨低眉，空气中霎时间充斥着冰冷肃杀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闭上眼睛。
灵台深处，一个猴子，一个和尚，两人的魂魄立于天地之间。
青冥落雨，山河崩碎。
“若是天命终结于此，施主会后悔吗？”无名行一礼，浅笑着。
行者却面无表情：“多年修行，枯坐问禅数载，却不过是欺压普通人的走狗。这样的佛，有甚可修？这样的命，为何要从？”
他的身后，金刚连天而起，狰狞的头颅几乎要顶破天际。
无名仍是轻笑着：“佛的力量，是凡人祈祷得来的，只要有人，就会生生不息，不死不灭。不管真修佛也好，假修佛也罢，那些凡人可不知晓。在他们心里，为菩萨而死，不过是进入轮回，再历百转千回。”
他抬起手，一道佛光射出，流转千里：
“这样的凡人，活一个死一个，有什么区别？”
他的身后，大肚大耳的菩萨从天而降，声震千里。
不过金色的身躯里，眼眸中却闪烁着黑色的光芒。
“见笑了……”行者仍是毫无表情：“在鄙人心里，不该活的，一个不能活；不该死的，也一个不能死……”
“世间，犹有天理在，犹有公道在。人们应该信天命，但绝不能笃信天命而忘却自身，这样的人，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你说这样的话，岂不可笑？”无名嗤笑道，指指行者身后的怒目金刚：“金刚犹是我佛家之人，守的也是佛祖座下一方菩提。你欺佛叛佛，却还想用佛家的手段破我真佛，你是无知？还是无畏？”
行者回头望向头颅深入云层的金刚，嘴角竟然流出一抹笑意：
“无知者无畏……”他轻声道。
“佛，不应该是你这么拜的……”行者笑着指向无名合着的双掌，挥了挥拳头：“佛祖座前，有菩萨为菩萨心肠，有金刚为雷霆手段。如今佛门不昌，伪善之人横行，弟子自然该为佛门锄奸……”
无名冷哼一声：“你算哪门子佛家弟子，拜的又是哪个佛？”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行者额前悄然间亮起金光：
“家师，斗战胜佛！”
灵台中的微雨忽然停了下来。
从灵台脱身的两人同时睁眼，同时迈上前来。
各出一拳。
法相中的金刚菩萨亦是拳拳相撞。
天塌地陷。
溪水的激流突然被拳罡从中截断，粒粒水滴似被切碎般，如万千翡翠破玉盘。水流悄然静止了，下一刻，脚下的海剧烈地翻滚着——
溪倒流，海无常。
天地玄黄，人生天地，总有些许风，些许雨，悄然落人间。
一式不成，两人各退一步。
相视一眼，又是并步上前。
金光如烟花，似雨点，在天地间忽明忽暗，时亮时暗。
黄金树的树梢，金色的流光似是找到了归宿般，数不尽的风云直入云霄，又随着拳罡的一次次碰撞随风而散，洒落在天地间，如流星落九天。
夜空中闪耀的星河突然倒挂，横贯天地之间，写出一个巨大的“一”字。
古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可如今佛门子弟争斗，道家却也要横插一脚吗？
行者一拳收回后，突然呆愣在原地。
倒挂的星河里，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源不断注入金刚的窍穴里，星光与金光交相辉映，金刚背上突然生出双翅，额上也流转出金色的图案——
八卦。
八卦与金刚，道教与佛教，本来是水火不相容的。可在毁天灭地的罡气催使下，竟然汇聚于行者的心田里。
行者本已经有些枯竭的气力瞬间恢复，甚至更盛于前。
金刚的眼中，金光熠熠生辉。
行者抬起头，高喝一声：“去！”
石破天惊的一拳，竟然眨眼间落在低眉菩萨的头顶上。
“轰！”天地仿佛震颤了一下，可两尊法相都毫发无伤。
无名仍是笑着：“纵然你有千钧之力，就凭你，也无法破我菩萨的法门……”
话音未落，金刚的一掌上，竟然闪烁着八种不一样的色彩，循环流转，不断变化而生，一时间，竟是现出千种万种颜色。
八卦门，骤然打开。
八道流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入菩萨的法相中。
金色的袈裟，竟然隐隐有破碎之意。
无名不觉大惊：“这……这是什么招数？”
行者忽然闭上了眼睛，一个，两个，三个……仿佛千百个额头闪烁金光的猴子悄然立于眼前。
金刚法相上，竟一时叠交着千万只手。
菩萨法相的莲台登时下坠了一尺。
“小猴子……”云霄之中突然传来一个深沉的嗓音，隐约似是鹤仙人：“佛家贪嗔痴难消，不顾天下人死活。老夫借你道法缘分一缕，今日必定破得这小和尚，必定让这菩萨顿碎。”
千百个行者似乎没听到般，毫无动作。
无名双掌举天，尽力操纵着法相抵挡。
忽然间，巨大的冲击力消失了。
他心里一喜：“小僧就知……”
千百个行者竟然齐齐睁开了眼睛，化拳为掌，似是在空中轻轻抚摸了一下。
不像以命相搏，倒是像玩笑般。
金刚亦是轻轻一抚，看似毫无力量的动作却轰然破碎了菩萨的袈裟护体。
疯狂的金光霎时间流转。
天地骤然变色，云卷云舒，骤雨倾盆。
“这一招，你听好了……”千百个行者同时开口，声如雷霆：
“仙人抚我顶……”
“结发断长生！”
你既求长生不得，我便断你长生。
这就是行者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