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仇恨如泉水般涌上我的心头。
我打的眼前只有残垣断壁，我的心里仿佛传来了恶魔的声音：
“杀，杀，杀……”
杀人吗？可是我做错了什么？眼前这个癞头和尚又做错了什么？
我有些颓唐地放下了拳头。
眼前的漫天黄沙，仿佛渐渐变成了血色。
我跪倒在一僧一道身前，失声痛哭。
我知道，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人了。
兴许，多年的天涯村的生活里，我一直是那个不起眼的，甚至让人记不起名字的，但这并不代表我没人在乎。我也和一帮村民们共同欢哥，也曾在月色下载歌载舞，也曾享受着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
家？家在何处呢？
我依然看不清楚眼前的碎石与黄沙了。
如果没人了，家又怎能叫家呢？
从来没觉得孤独的我，头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天前，大家还在一起，一天前，天涯村还是勃勃生机。
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将那个所谓的老头救了出来。
或许，他完全不需要我救，以那位菩萨的手段，可以随意改变山川河流。他做的，不过就是利用了我的善良，利用了整个天涯村的善良，仅仅是一丝丝的怜悯，就葬送了整个村子，葬送了所有人。
善良，有错吗？
我痛哭着，口中呜咽着，想说话却又讲不出来。
我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一个从未如此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好了道长嗓音温和，像一坛尘封多年的老酒：“错的从始至终就不是你们，真的……”
“可是，可是……”我重重抹去一把泪水，撕心裂肺地吼道：“他伸伸手指就毁掉了一个村子，挥挥手就杀了那么多人！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世间太多事，都抵不上一句“凭什么”。
“是呀，凭什么呀……”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道长的手在发抖：“人性本恶，你们的生活充满了善良与欢乐，地府的功绩就会下降了，这就是他做这一切的原因。”
“或许……”道长打断了我的话：“或许他们并没有完全从世间消散……”
我眼前一亮，拉住道长的手臂：“怎么做！我付出什么都可以！”
“曼珠沙华形成的是一种生死结界，我们曾经待在天涯村的人，只能看到断壁残垣、黄沙满天、杳无人烟。可如果有人从外面而来，从未踏上这片土地，他们的记忆没有被更改，他们的灵魂没有被洗涤，兴许，他们是可以看到一些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魂！”一旁的和尚适时地插上一句。
“没错……”道长开口道：“他们的肉身在这个世界已经消散，但魂还在，还有一缕‘意’在天涯村久久不散。如果有有缘人从外界而来，进到天涯村中，他们或许可以将村民的魂魄释放，让他们重新投胎地底，进入转世轮回。”
从不相信轮回转世的人，连进入轮回都是一件奢望，多么讽刺的故事。
癞头和尚却转向道长道：
“地僻人稀，焉有人烟？”
“这就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道长摇头道：“今日也就幸亏不是袁守诚那个老家伙在此，否则，他断然不愿意沾染这份天命。那些无辜人的魂魄，也就注定游荡于世间了。”
“游荡世间？怎么游荡？”和尚问道。
“在他们视角里，不再有天涯村，不再有和乐美善。他们会认为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穷乡恶水之地，四周的人都各怀鬼胎。这样的村庄，我们看不到，外人进来时，或许残余的魂魄自相残杀殆尽了，或许天涯村仍然是一片废墟，或许玉帝就连一滴雨都难光顾这座已经不复存在的村庄。天上那些老爷们，才不管村庄之前是什么样的，我们无能为力……”
我从未听过道长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从没听过他言语中流露出的深深的颓唐，我甚至不理解他说了什么。
什么是游魂？什么是我们看不到外人能看到？
“你不必明白……”道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你想让他们魂魄重入轮回，就去溪涧阴阳相隔的地方等着，等个有缘人，等个敢于承担这份天命的人。”
道长似是瞟了癞头和尚一眼：
“最好，还是敢和如来、地藏王叫板的人。这个人可能永远无法出现，那你就永远守在溪前。在这条溪上，你的生命是静止的，不会衰老不会死亡，若是有人踏入天涯村，你的生命将迅速流逝。这也是你要抉择的。”
我毫不犹豫，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