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重的喘息声从墙根底下传上来。
王翠萍低头一看,黑虎和黑豹正蹲在地上,两对绿莹莹的眼珠子在黑夜里转动,白森森的犬齿露在嘴唇外面,喉咙里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她吓得半个身子伏在墙头上,手掌心贴在碎玻璃上,疼得直打哆嗦。
她想把手拿开,可脚底下的红砖晃了晃,根本使不上劲。
“汪!”
黑虎突然昂起头,发出一声暴烈的大吼。
这一声吼叫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紧接着,黑豹四蹄蹬地,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两只前爪重重地搭在了红砖墙的内侧,尖锐的狗爪在砖缝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王翠萍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狗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本能地往后仰去,双手松开了墙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王翠萍整个人从两米高的墙头上仰面摔了下去。
墙外是一条用来排污的臭水沟,里面堆满了烂泥和碎石。
她结结实实地砸进了臭水沟里,溅起大片发黑的泥水。
在倒地的瞬间,她怀里那个深色的玻璃瓶飞了出去,撞在水沟边的石头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
刺鼻的酸雾瞬间弥漫开来。
瓶子里的强酸泼洒在王翠萍的棉袄上,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冒出白色的毒烟。
棉袄的布料迅速焦黑、融化,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强酸顺着破开的衣服渗进去,直接浇在了她的右手臂上。
“我的妈呀!疼死我了!救命啊!”
王翠萍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在黑夜里传得极远。
她在臭水沟的烂泥里疯狂打滚,右手死死攥着左臂,疼得浑身抽搐。
强酸灼烧着皮肉,焦糊味和恶臭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村里的狗被这动静带得全部叫了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
林海家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海披着一件外衣,手里拿着手电筒,迈步走了出来。
沈秋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被吓醒的林念。
“阿海,外面出啥事了?”
沈秋脸色有些发白。
“没事,狗咬贼。”
林海拍了拍黑虎的脑袋,示意两只狗安静下来。
此时,村道上亮起了几道微弱的光亮。
刘大柱提着马灯,穿着大裤衩子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被吵醒的村民。
“海子,出啥事了?我听见有人在叫唤。”
刘大柱把马灯往墙外照了照。
手电筒的光束和马灯的光芒同时照在臭水沟里。
王翠萍正躺在烂泥里嚎哭,身上的黑棉袄烂了几个大洞,右胳膊上的衣服已经化了,露出的皮肤红肿发黑,正冒着细小的水泡。
“这不是老二家的翠萍吗?”
林祥土也凑了过来,捂着鼻子往沟里瞧,“大半夜的,你爬人家墙头干啥?”
“她手里拿了东西。”
林海用手电筒照了照水沟边散落的碎玻璃,以及地上被腐蚀得冒烟的杂草。
刘大柱走过去,用木棍挑起一块碎玻璃闻了闻,脸色顿时变了:“这是镪水!这老娘们心思太毒了!”
“带这玩意儿来,是想毁了海子家的缝纫机,还是想毁人家的脸?”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了锅。
“哎哟,这可真是黑了心肝了。”
“白天看人家买缝纫机就眼红,晚上就来下黑手,活该被狗咬,活该被烧!”
“林老二家娶了这么个祸害,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听着村民们的指指点点,王翠萍疼得满脸是汗,哭喊着:“林海……你赔我的手……疼死我了……”
“赔你?”
刘大柱啐了一口,“你半夜爬墙投毒,抓去派出所够你坐几年牢的!还想要赔偿?”
林海站在墙内,看着外面的动静,神色冷漠。
王翠萍的名声在村里彻底臭了,以后老宅那边的人在林岩村再也抬不起头来。
刘大柱对几个村民摆了摆手:“行了,别看了,把她抬回老宅去,别死在海子家门口,嫌脏。”
几个村民嫌弃地扯着王翠萍没沾到强酸的衣角,把她从臭水沟里拽了出来,抬着往老宅方向走去。
王翠萍的嚎哭声渐渐远去。
刘大柱抹了抹额头的汗,走进林海的院子,看着墙头上密密麻麻的尖锐铁钉,心有余悸地说道:“海子哥,还是你防得紧。”
“要不是这些铁钉和两条狗,今晚指不定出啥事呢。”
林海关上院门,指了指后院:“来后院坐坐。”
两人走到后院。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一个巨大的地下入口露了出来。
这是林海之前盖房时特意留下的地下室,一直没有封顶。
刘大柱看着用红砖砌得整整齐齐的台阶,以及里面已经抹好水泥的宽敞空间,有些疑惑:“海子哥,你这地下室整得挺大,这水泥抹得比堂屋还厚实。”
“这地方过两天就干透了。”
林海用脚踩了踩入口的边缘,“我打算把它改成冰窖。”
“冰窖?”
刘大柱瞪大眼睛,“那得要多少冰?咱这大夏天去哪弄冰块?镇上国营制冰厂的冰块都供不应求,人家根本不卖给咱渔民。”
林海神色平静:“不买他们的冰。我打算高价买批工业硝石,自己在这底下制冰。”
刘大柱倒吸一口凉气:“硝石制冰?这法子能成?那得需要不少耗材吧,硝石这东西不好弄,得有关系。”
林海拍了拍大柱的肩膀:“过两天工程完工,我得去市里一趟,找找路子。”
“只要这冰窖建起来,能存两三吨货,往后捞上来的极品海鲜就不怕放坏了,能等价格最高的时候再出手。”
“现在我想给墙壁先抹上水泥,这事还要麻烦你,不过工钱也不会少了你的。”
刘大柱咽了口唾沫,眼里满是佩服:“海子哥,你这脑子是真好使。”
“行,我明天就带人来。”
“成,回去睡吧。”
林海说道。
送走刘大柱,林海独自走到院门口。
臭水沟里还残留着刺鼻的酸味。
林海推开院门,打着手电筒看着臭水沟里的血迹和烂泥。
王翠萍掉落的一只破鞋还陷在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