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拉着最后一批水泥,稳稳停在滩涂边的空地上。
刘大柱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着前面已经打好地基的围堰喊道:“海子哥,工程队的人说,今天把红砖墙砌好,顶棚的石棉瓦明天就能全部铺完。”
林海走下车,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红砖厂房。
原本黑漆漆的烂泥滩,已经被一层厚实的碎石子和水泥浆牢牢覆盖。
林岩村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着这栋盖在臭泥滩上的大房子,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干净。
“林老弟,你要的设备,我给你弄到了。”
刘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一辆大解放卡车缓缓开进工地,车斗里用帆布盖着几个沉甸甸的铁家伙。
林海迎上前,掀开帆布。
里面是一台半新不旧的电加热烘干机,还有两台铸铁外壳的真空塑封机。
刘胖子跳下车,拍着塑封机的铁壳子说道:“这玩意儿是省城食品厂退下来的,我找关系帮你拿下的。”
“有了这东西,你那些海货放进塑料袋里,抽干空气,放个半年都不会坏。”
林海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壳,转头对刘大柱说:“大柱,叫人把机器抬进车间,接上电线调试。”
“好咧!”
刘大柱扯开嗓子朝村里喊人。
没过五分钟,十几个村民就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海子,这重活让我们来!”
“对对,海子,你歇着,我们力气大!”
村民们争先恐后地抬起沉重的机器,生怕落了后。
半个月前,他们还在背地里笑话林海买这片烂泥滩是发了疯,如今看到这气派的红砖厂房和运来的大铁机器,个个巴结得紧。
林万有村长背着手走过来,看着忙碌的工地,对林海说:“林海,你这厂子盖起来,得用不少人吧?”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盯着呢。”
林海看着林万有,声音平静:“村长,厂里第一批招三十个女工,只要手脚干净、做事利索的。”
“工钱一天一块五,按月结。”
一天一块五,一个月就是四十五块,比去县城里当工人还要挣钱。
林万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成!这事我来安排,保证给你挑最勤快的。”
三天后,林氏海产加工厂正式挂牌。
车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泼了水,水泥地皮泛着青光。
沈秋站在车间中央。
她换上了林海从省城带回来的一套灰色小西装,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整齐的圆髻,整个人显得端庄干练。
在她面前,三十个穿着白围裙、戴着白布帽的村妇站成两排,个个局促地抓着衣角。
“在厂里干活,第一条就是干净。”
沈秋看着众人,声音清脆有力:“指甲必须剪干净,上工前必须用肥皂洗手。”
“分拣海鱼的时候,坏的、烂的必须挑出来扔掉,谁要是砸了林氏海产的招牌,立刻结账走人。”
“老板娘,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干!”
几个妇人赶紧表态,看着沈秋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她们平日里在村里吵吵闹闹,可面对穿上西装的沈秋,谁也不敢放肆。
林海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沈秋有条不紊地指挥女工们各就各位。
刘大柱凑到林海身边,看着那些被送进大木盆里清洗的杂鱼,低声问:“海子哥,这些不值钱的九吐鱼和沙丁鱼,洗这么干净干啥?”
林海看着水盆里翻滚的鱼只,开口说道:“这些杂鱼平时卖不上价,放一天就烂。”
“但如果把它们切片,用调料腌制,再送进烘干机里烤熟,就是烤鱼片。”
“烤鱼片?”
刘大柱挠了挠头。
“对。”
林海指了指旁边那两台真空塑封机,“脱水烘干,再用塑料袋封死,这种干货放半年都不会坏。”
“只要保质期长,我们就不用急着低价处理,整个市场的价格,以后由我们说了算。”
刘大柱听得一愣,随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海子哥,这招太绝了!”
“以前风浪大送不出去,鱼只能烂在滩头上,现在做成干货,咱们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
车间里,烘干机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
热风带着一股浓郁的咸香,从排风口缓缓散发出来。
沈秋亲自守在烘干机旁,看着温度表上的指针。
两个小时后,烘干机的铁门被拉开。
一盘盘金黄油亮的烤鱼片被端了出来,车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诱人的焦香。
女工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鱼片。
沈秋拿了一片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随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快步走出车间,将一片温热的烤鱼片递给林海:“阿海,你尝尝。”
林海接过鱼片,撕下一块放进口中。
鱼肉紧实,咸甜适中,带着海鱼特有的鲜美,没有一丝腥味。
“味道不错。”
林海点头。
沈秋指着另一边正在进行塑封的红色纸盒说道:“那些特级黑刺参也烘干好了,一盒装半斤,用红纸盒子盛着,瞧着特别体面。”
林海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高档海参礼盒,又看着一袋袋被封口机封好的烤鱼片,做出了决定。
“大柱,去开车。”
林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沈秋说道:“把第一批烤鱼片和海参礼盒全部装车。”
“明天省城举办全省农林渔副产品展销会,我们亲自带货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