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香气纯正浓郁,没有一丝泥腥味,顺着展厅西北角的过道,迅速朝四周扩散。
“什么味道?这么香?”
“闻着是海参的味道,可怎么这么鲜?”
路过的采购商停下脚步,顺着香味找了过来,原本空着的木桌前,很快站了三四个人。
陈建业正伸着脖子跟霍老板套近乎,闻到这股味道,脸色变了变。
他扭头看向林海的摊位,发现已经有三四个人围在了那张破木桌前。
“大洋渔业的陈经理是吧?”
展厅入口处,走进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随行人员。
陈建业看清来人,急忙一路小跑迎上去:“梁厅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们大洋渔业的展位在正中间,我带您过去。”
“先不忙。”
梁厅长摆了摆手,朝香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道:“小陈,你也闻见了吧?”
“你们大洋渔业搞了这么多年海珍品加工,能做出这种鲜味吗?”
陈建业额头上渗出汗水,讪笑道:
“领导,角落里那家是个体作坊,锅里煮的东西,来源和配方都没报上来。”
“您若是贸然品尝,出了问题,谁来担这个责任?”
“我们大洋渔业的罐头手续齐全,出口检验也做过,您过去看那个,稳妥。”
“无妨,过去看看。”
梁厅长没有理会陈建业的阻拦,抬脚朝林海的摊位走去。
霍老板没有出声,抬脚跟上,身边的随从也收起了闲谈,视线落在那只冒着热气的白瓷碗上。
林海的摊位前,此时已经围了十多个人。
刘大柱用小竹签扎起一片泡开的海参,递给最前面的采购商:“各位尝尝,这是咱们林氏海产的野生黑刺参,纯手工淡干工艺,没有任何添加。”
那采购商接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起来:“韧劲十足,肉质厚实,真是一点沙子都没有!好货!”
梁厅长此时走了过来,围着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小同志,给我尝尝。”
梁厅长看着林海。
林海神色平静,用干净的瓷碗盛了半碗海参汤,递过去:“领导,请。”
梁厅长接过碗,先闻了闻,接着喝了一口汤,又夹起海参片放进口中。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片刻,睁开眼时,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汤,好肉!这绝对是纯野生五年以上的黑刺参。”
梁厅长看着林海,“现在的养殖货,肉质松散,根本没有这种弹牙的口感。”
“小同志,你们厂在哪?”
林海回答:“回领导,在县里林岩村,刚建的厂子。”
陈建业在后面挤上来,急切地开口:“梁厅长,这野生的量少,成不了规模。”
“我们大洋渔业今年引进了新设备,搞了网箱养殖,产量大,这才是未来的方向。”
“您尝尝我们大洋渔业的即食海参。”
说着,陈建业示意职工端上来一盘切好的即食海参。
梁厅长看了一眼那盘颜色略微发白的海参,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只嚼了两下,梁厅长就皱起了眉头,将嘴里的海参吐在纸巾上。
“肉质太面,海腥味重,里面还有一股饲料的怪味。”
梁厅长放下筷子,看着陈建业,“小陈,国营大厂要起带头作用,不能光图产量,把品质丢了。”
“你看看人家这小厂的东西,这才是咱们省海产要追求的质量。”
陈建业挨了批评,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不敢吭声。
周围的采购商们都是人精,一见商业厅的领导都这么表态,立刻把林海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小同志,这海参怎么卖?我要一百盒!”
“我要两百盒!能不能现货交易?”
林海不慌不忙,指着旁边的红色纸盒:“野生黑刺参礼盒,半斤装,一盒八十块。”
“另外,我们厂还生产烤鱼片,大家也可以尝尝。”
沈秋适时地拆开几包烤鱼片,递给周围的采购商。
“这鱼片味道绝了!咸甜合适,一点也不腥!”
“这包装是抽了真空的,能放半年以上!在北方市场绝对好卖!”
“给我订五百箱烤鱼片!”
刘大柱兴奋得满脸通红,拿着本子和钢笔,手忙脚乱地记录着订单。
“王老板,野生海参一百盒,定金八百,收您了!”
“李经理,烤鱼片两百箱,定金一千,这是收据!”
大洋渔业的展台前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几个职工站在那里,看着西北角人头攒动的景象,面面相觑。
陈建业站在外围,看着刘大柱手里那叠越来越厚的大团结和外汇券,嫉妒得眼睛发红。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自己根本瞧不起的泥腿子作坊,竟然在半天时间里,把整个展销会的风头全抢光了。
“恭喜。”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
林海抬头,看见那位穿着蓝色西装的香港霍老板走了过来。
围着的采购商见是港商,纷纷让开位置。
霍老板走到木桌前,拿起一盒没有拆封的野生海参,仔细看了看包装上的防伪红绳,又看着林海:“你的海参,质量确实是这次展会上最好的。”
“我对你的加工厂很感兴趣。”
林海伸出手:“林海。”
霍老板与林海握了握手,脸上露出一抹赞赏的笑容。
他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林海面前。
那是一张用金箔打造的名片,在展厅的日光灯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霍老板看着林海,“明天展会结束,我想去你的加工厂实地看看。如果产量能跟上,我们谈一笔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