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虎把手里的铁钩往甲板上一插,几步跨过来:“大龙哥,你说啥猛鱼?不就是片大鱼鳞吗?”
刘大柱也凑着脑袋,借着昏黄的探照灯光线打量:“大龙哥,这玩意儿硬邦邦的,跟铜钱一样厚,到底是啥鱼?”
徐大龙将金色鳞片翻过来,用指甲使劲刮了刮鳞片内侧的筋络纹路。
暗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出一层厚重的油润光泽,边缘带着天然的放射状波纹。
“我在南海当兵时,跟老艇长见过一回这东西。”
徐大龙抬起头,胸口起伏着,指着手里的残片,“学名好像是叫黄唇鱼。”
“闽南和广东那边的老渔民管它叫金钱鳘,也叫金钱猛鱼!”
陈建国拉开驾驶室的侧窗,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大龙,就是那种传闻里鱼胶能救命的金钱鳘?”
“就是它!”
徐大龙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震动,“这鱼常年趴在深海暗礁沟底,极少露头。”
“一身鱼皮比铜皮还结实,最金贵的就是它身上的鱼胶!”
刘大柱抓了抓后脑勺:“大龙哥,那鱼胶能值几个钱?比咱们的一网马鲛鱼还贵?”
徐大龙冷笑一声,把金色鳞片递到刘大柱鼻子底下:“两千斤马鲛鱼,连人家一块鱼鳃肉都换不来!”
“据说广东那边有人抓了一条百十来斤的野生大金钱鳘,光是一块晒干的鱼胶,就被香港中药行的老板用两万块外汇现金抢走了!”
“两万块?”
刘大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一抖,差点把鳞片掉在地上。
张二虎也瞪圆了眼睛,喉头滚动。
陈建国握着舵轮的手紧了紧,驾驶室里传来他急促的呼吸声。
林海站在一旁,神色依旧镇静。
他从刘大柱手里拿过那片厚实的暗金鱼鳞,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鳞片质地坚韧沉重,边缘有新鲜的撕扯痕迹。
“大龙哥,这鳞片上面的黏液还没干透。”
林海指着鳞片断口处的半透明油脂,“是从活鱼身上刚脱落不久的。”
徐大龙重重点头:“对!刚才那截浮木是从三叉礁深沟漂过来的,上面缠着的血藤藻就是黄唇鱼最喜欢的吃食。”
“这片鳞片卡在浮木树根缝里,说明刚才那条大鱼肯定贴着浮木蹭过,甚至一直在木头底下护食!”
张二虎一拍大腿,满脸懊恼:“哎呀!刚才要是网口再放深二十米,说不定就把那条大金钱给兜上来了!”
“深二十米,网底直接就挂死在暗礁尖上了,整张拖网都得扯烂。”
林海收起金色鳞片,放进外套内兜。
林海环视众人,沉声说道:“既然鳞片在这片水域出现,就说明三叉礁底下可能就藏着黄唇鱼。”
“只要鱼没跑远,咱们就还有机会。”
张二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精神大振:“老板,你说怎么干?咱们连夜顺着航道再下一网?”
“胡闹。”
徐大龙瞪了张二虎一眼,“现在平流大雾还没散,到处是深水暗涌,下沉底网就是找死。”
“黄唇鱼白天伏在暗礁洞里,到了天快亮、冷暖水对流的时候才会浮上来找食。”
“这时候盲目下网,除了挂烂网具,还会把鱼群彻底惊跑。”
林海赞同徐大龙的判断。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半。
“二虎,大柱,把甲板上的马鲛鱼全部铲进活水舱,加满碎冰压实。”
林海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建国,引擎保持低怠速,船头迎风偏东五度,用慢速顺着浮木漂流的方向漂航。”
“大龙哥,你后半夜盯前窗,注意看水色和浮木残渣。”
“我和二虎、大柱分两班轮流守甲板。”
“明白!”
几个人齐声应道。
原本因为捕获普通马鲛鱼而产生的疲惫,在这一枚金钱鳞片的刺激下荡然无存。
张二虎和刘大柱干劲十足,手里的铁锹飞快翻飞,银白色的马鲛鱼以及其他小杂鱼被迅速分拣归仓,甲板上的水渍很快被冲洗干净。
半个小时后,后甲板收拾妥当。
张二虎和刘大柱裹着军大衣靠在储藏舱门口闭目养神,陈建国在底舱检查轴承温度。
林海独自走进驾驶室。
驾驶台上的煤油罗盘在暗绿色的灯光下微微浮动。
徐大龙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捏着烟卷,目光穿透满是水雾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老板,你睡会儿吧,这里有我。”
徐大龙低声开口。
林海摇了摇头,走到右侧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湿冷粘稠的海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带着浓烈的深海盐腥味。
脑海深处,系统的倒计时界面静静悬浮。
灰色的沙漏中央,一道微弱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系统升级进度:40%】
【深海洋流分析模块载入中……】
距离升级完成还需要一段时间。
没有透视,没有精准的鱼群坐标,但林海心底却升起一股强烈的笃定。
水温在缓缓上升,空气里的湿气变得越来越厚重。
这正是冷暖洋流在海底剧烈对撞的征兆。
时间在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声中一点一滴流逝。
后半夜四点半。
海风渐渐停歇,周围的浪头平缓下来,天地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驾驶室里的温度降低了几分,徐大龙掐灭了手里的第三根烟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
陈建国从底舱走上来,手里端着两缸刚烧开的生姜红糖水。
“林老板,大龙哥,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陈建国递过茶缸。
林海接过茶缸,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姜汤,热气迅速在胸膛里散开。
他放下茶缸,双眼紧盯着正前方的天际线。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边缘,开始泛起一抹淡淡的青灰色。
笼罩在海面上的平流大雾随着气温的微变,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流动。
前甲板上,张二虎和刘大柱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舷边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