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货，终于露头了。
水底下的沉闷震响一声接着一声，撞在林海号的钢板吃水线上。
刘大柱紧抓着舱门边框，脚底板发麻：“海子哥，这叫声听着真瘆人，就跟底下压着一口大钟似的。”
“那是鱼鳔在震。”
徐大龙快步冲到前甲板，两手死死压在铁栏杆上，眼珠子瞪得滚圆，“黄唇鱼肚子里那个大鱼胶，鼓气的时候能发出这种雷响。”
“只有上了年头的大鱼，才有这么大的力道！”
张二虎一把抓起甲板上的生铁撬棍，胸口起伏：“大龙哥，这鱼离咱们有多深？”
“顶多三十米！”
徐大龙指着水面泛起的白色漩涡，“暖水往上冒，冷水往下压，这群鱼刚吃完底下的血藤藻和小虾，正顺着水线往上翻！”
陈建国从驾驶室跨步出来，手里抓着两副带钢丝芯的帆布手套，快步递给张二虎和刘大柱。
“建国，柴油机别熄火，挂慢速前进挡，舵轮压住东偏南五度。”
林海沉声下达口令。
“明白！”
陈建国转身回了驾驶舱，挂上慢挡。
林海站在船头，视线盯着两米开外的分界水线。
深黑色的海水深处，几道长条状的灰黄色暗影一晃而过。
那些暗影每条都有一米多长，尾鳍宽大，游动时带起大团泥沙和白色的磷光。
一条，两条，五条。
粗略看过去，那片暗礁断层周围，至少有十几条大鱼在来回巡游。
刘大柱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哆嗦：“大龙哥，这得值多少钱啊？”
“一条百斤重的金钱猛鱼，鱼胶就能换县城一套带院子的大瓦房。”
徐大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眼眶通红，“要是能把这十几条全兜上来，咱们能把半个林岩村买下来！”
张二虎两眼充血，几步跨到后甲板的起重臂下，伸手扯掉钢丝拖网上的帆布套。
“老板，下网吧！”
张二虎大声吼道，“绞盘机加满机油了，主网换了加重铅坠，只要一网兜下去，它们绝跑不了！”
“把副网的拉绳也解开！”
徐大龙在旁边催促，“这种大鱼皮厚力气足，普通麻绳网挂不住，必须用两层重网叠在一起！”
刘大柱也不再害怕，搬起沉重的网坠往甲板边沿挪动。
全船上下，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网放下去，几万块的外汇和数不尽的大团结就能装满鱼舱。
“慢着。”
林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力量。
张二虎愣在绞盘旁，手里抓着生铁插销：“老板？”
“建国，把船头往右打两分，别靠太近。”
林海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那些游动的鱼影上。
驾驶舱里，陈建国依言推舵，铁船微微向右偏航，与那处暗礁水域拉开了一定距离。
陈建国拉开驾驶舱侧门，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水面，神色显得极其严肃。
“大龙，二虎，先别忙着松绳子。”
陈建国开口说道。
徐大龙转过头，眉头皱起：“建国，你犯什么混？大鱼就在眼前，稍微一犹豫，它们钻进礁石缝，神仙也找不着！”
陈建国指了指前方的水流：“大龙，你看看咱们前头的海面。”
徐大龙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
顺着林海号前行的方向，那几道巨大的金黄色鱼影并没有停留在平缓水区，而是在急速摆动尾鳍，顺着湍急的洋流，直接朝暗礁石林的最深处扎过去。
暗礁区内，几根黑褐色的礁石柱子像尖刀一样戳出水面，激流拍在礁石上，炸起一人高的白色浪头。
水面之下，暗礁密布，暗流形成了数个盘旋的小漩涡。
陈建国踩着甲板走过来，语气十分沉重：“大龙，咱们船上没有探鱼器，水深到底是多少，底下的石林有多高，全凭肉眼看。”
徐大龙咬着牙，没有反驳。
陈建国继续说道：“这重型钢丝拖网放下去，深度至少得压到四十米。”
“这水底的暗礁，全是从海底直插上来的石锥子。”
“盲目下网，铅坠一卡死，钢丝绳瞬间就会崩断。”
“更要命的是，要是网纲挂在死礁上，这股大潮顶过来，整艘船都可能被网绳拉得横过来，直接侧翻在浪槽里！”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燥热气氛顿时冷了半截。
刘大柱吓得松开了手里的网坠，铁块砸在甲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建国说得有道理。”
徐大龙思考片刻，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几下，“老辈人说，金钱猛鱼通人性，最会借着地势逃命。”
“们知道哪里有石头，专门往刀尖一样的石缝里钻。”
张二虎咬牙切齿：“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堆金条在眼皮底下溜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林海身上。
林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翻滚的浪花。
在林海的脑海中，系统的灰色升级界面正静静悬浮。
倒计时还在继续，中间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系统升级进度：70%】
【深海洋流分析模块载入中……】
【鱼群迁徙路径预测功能载入中……】
没有雷达的精准透视，深海暗礁就是一处盲区。
老兵的经验可以判断出鱼群的种类和大概水层，但无法看透浑浊激流下那座致命的石林迷宫。
几十万的鱼胶固然诱人，但整船人的性命和这艘十五吨的钢铁渔船，容不得半点赌博。
只要再等一等。
等系统升级完毕，这群困在死角里的黄唇鱼，插翅也难飞。
海风刮过甲板，吹得防风雨衣猎猎作响。
那群黄唇鱼的沉闷怪叫声渐渐隐没在浪涛深处，庞大的鱼影一头扎进了暗礁石林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张二虎急得在甲板上来回踱步，两只拳头砸在手掌心里，直跺脚。
林海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海气，缓缓转过身。
“把网收回网架，插上保险栓。”
林海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徐大龙一愣：“老板，真不下网？”
“不下。”
林海看着众人，眼神坚定，“现在下网，风险太大。”
“建国，引擎保持低速巡航，绕着暗礁外围兜圈子，给我看死这片水域的出口。”
“大龙哥，拿铅锤和粗麻绳出来，准备测水深。”
深海的大货已经现身，但还没到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