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虎一把将手套掼在甲板上,喉咙干得冒烟:“老板,那群鱼就在石头缝底下敲鼓,咱们就在外头干转悠?”
“转悠也比翻船强。”
林海收回望远镜,转头看向陈建国,“油门收一档,沿着外围回水线慢速走,离明礁保持三百米。”
陈建国拉动操纵杆,船头顺着白浪划开一道弧线:“明白。”
整整两天,林海号就在三叉礁外围的环形水道里徘徊。
这两天里,海水深处的沉闷叫声断断续续,始终没有彻底平息。
每一次怪异的叫声从水底撞上船壳,甲板上的几个人就跟着心头一跳。
刘大柱坐在缆绳堆旁,嘴唇干裂起皮,两只眼睛布满红血丝。
“海子哥,那群鱼万一从别的水道溜了,咱们这几天不是白耗柴油了?”
刘大柱搓着手,声音打颤。
张二虎更是急得在甲板上转圈,脚下的胶鞋把铁板踩得咚咚响:“咱已经整整耗了三大桶柴油!要是空手回去,村里那帮人还不知怎么笑话咱们!”
徐大龙靠在舱门旁,闷头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几个人里,唯独林海神色如常。
他每天清晨按时查验轴承与油位,让刘大柱每天按时生火做饭,三餐顿顿有肉有面,甚至还抽空把尾滑道的两根生锈滑轨重新上了一遍黄油。
徐大龙磕灭烟袋锅,走到林海身边:“老板,大伙儿心里都悬着一把火。”
“那可是金钱鳘,换做任何一条渔船,这时候早拿命去拼了。”
“拿命拼,往往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林海擦掉手上的黄油,目光投向远处的碎浪,“大龙哥,你当过海军,应该明白盲目开炮除了浪费弹药,什么也换不来。”
徐大龙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道理谁都懂,可那群鱼要是真跑了,我徐大龙这辈子都闭不上眼。”
他转过身,从后舱工具箱里拽出一捆拇指粗细的军用防腐编织绳,前端绑着一只五斤重的铸铁秤砣,秤砣上方套着三只巴掌大的生铁排钩。
“老板,大网下不去,我放两根重底线下去探探路总行吧?”
徐大龙咬了咬牙,“用大铅坠把钓线压到底,要是能挂住一条,咱们也能交差!”
张二虎见状立刻围拢过来:“对!下底线!就算挂烂了也就是几根粗绳子,伤不到大网!”
林海看着那捆结实的尼龙钢丝复合绳,没有拦阻:“建国,停车挂空挡。”
机舱轰鸣声降了下来,林海号借着惯性浮在暗礁群的上风口。
徐大龙快步走到右舷,解开缠线板。
张二虎挂上三块切好的新鲜马鲛鱼肉,铁钩穿透鱼皮,散发出浓重的血水。
“走你!”
徐大龙双手一扬,沉重的铸铁秤砣带着破空声扎进海水里。
噗通一声闷响,水面上荡开一圈白沫。
编织绳在徐大龙粗糙的手掌里飞速下沉,五米、十米、二十米。
绳圈迅速变小,转眼放下去四十多米深。
刘大柱趴在栏杆旁屏住呼吸:“到底了吗?”
徐大龙单手扣住绳索,脚掌顶着舱壁,整条手臂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突然,绳头猛烈下坠,随即像是被某种巨力向下一拽。
徐大龙面色一喜,大声喝道:“有动静!咬钩了!”
张二虎一步跨上前,伸手抓住绳索后半段:“快拉!别让它钻进洞里!”
两人合力向后猛拽,粗绳在铁栏杆上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而,还没等他们拉回两米,水下的拉力骤然变硬。
那种感觉完全不像活鱼甩尾的韧劲,而是一记生硬至极的铁钳反扣。
任凭徐大龙和张二虎涨红了脸使出全身力气,绳子在水面下一寸也动弹不得。
“不对劲!”
徐大龙额头冷汗直冒,“卡死了!”
紧接着,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拉扯力。
暗流顺着礁石缝隙猛冲,那根能吊起半吨重物的军用编织绳被拉成了一条死线,绳股表面的防腐油胶噼里啪啦爆裂开来。
“快拿刀!”
林海突然厉声下令。
陈建国从腰间拔出剔骨刀扔了过来。
但还没等林海接到刀柄,只听嘣的一声脆响!
坚韧的编织绳在船舷边应声断裂。
断口处的尼龙丝炸成了一团白毛,整根主线瞬间被水底下拉扯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徐大龙手里握着的半截残绳。
强大的回弹力抽在铁栏杆上,打出一道白印子。
徐大龙连退三步,重重撞在舱门上,两只手掌被麻绳生生磨掉一层皮,渗出斑驳的血痕。
甲板上一片死寂。
海风呼啸着掠过,刚才还叫嚷着下网的张二虎彻底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刘大柱吓得脸色发青:“大龙哥,怎么回事?”
徐大龙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看着掌心的血迹,声音有些发颤:“底下全是从海底倒插上来的黑铁刀石。”
“暗流把钓线卷进石缝里,锋利的礁石边角跟切豆腐一样,一扯就断。”
他转头看向后甲板上那张巨大的重型拖网,背脊一阵发凉。
要是刚才林海由着他们的性子把价值几千块的钢丝大网撒下去,此刻整张网早就在暗流撕扯下绞死在石林里。
一旦船身被死死拽在涌浪中,这艘十五吨的铁船当场就得横在礁盘上开膛破肚。
陈建国从驾驶室走出来,看着断绳的残端,摇了摇头:“林老板看得准。盲目硬干,咱们全得交代在这死亡角里。”
张二虎低下头,抓着衣角抹了抹脸,满脸羞愧:“老板,我刚才犯混了,差点把全船人推进火坑。”
林海走上前,拍了拍张二虎的胳膊,又递给徐大龙一卷干净的医用纱布。
“出海打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林海语气平淡,“认清了底下的路,后面才好动手。”
徐大龙接过纱布,胡乱在掌心缠了两圈,神情凝重地看向礁盘深处:“老板,这底下到处是刀子一样的暗礁,连钓线都下不去,大网更是不可能进得去。”
“难不成咱们真要守着这片金山空手回去?”
林海站在舷窗边,抬手感受着风向。
不知何时,原本平稳的海风渐渐转向正南,暗礁区翻卷上来的白浪变得比清晨更加急促,几个小型漩涡在水面上飞速打转。
潮水正在发生变化。
冷水被逼退,底层的暗流正以反常的速度朝暗礁群的深槽里倒灌。
几个人看着那片凶险莫测的黑褐色石林,眼中满是不甘与疲惫。
熬了两天两夜,不仅一无所获,连唯一的试探手段也被无情斩断,整艘船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以为要彻底错失这群天价大鱼的时候。
林海的脑海深处,系统升级的进度条即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