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缆猛地向前窜动半寸。
整艘十五吨的钢铁渔船猛烈向下顿挫,尾部吃水线瞬间没入翻滚的海浪中。
“进网了!”
徐大龙扯着嗓门大喊,两只脚死死顶住绞盘底座的生铁桩。
固定在船尾的粗钢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受力处的钢缆表层油泥被硬生生挤爆,化作一蓬黑色水沫喷溅在甲板上。
“建国,挂倒挡,转速上一千二!”
林海一把扳动主吊臂的生铁控制阀。
驾驶室里传来陈建国干脆利落的回应:“倒挡挂上!油门推到底了!”
黑烟从船侧排气管成团喷出,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反向拉力与水下的拖拽力在船尾相撞,整块后甲板剧烈抖动。
绞盘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齿轮咬合处火星连闪。
“大柱,把备用压杆踩死!”
徐大龙双手扣在绞盘摇把上,两臂肌肉鼓胀:“鱼太多,力道太冲,网头在往礁石底下钻!”
刘大柱合身扑上,整个人压在踏板上。
张二虎抓起旁边两米长的大铁钩,挂住主网绳头:“老板,钢丝绳快吃不住了!”
“吃得住,这是特制的加厚锰钢缆!”
林海站在船尾边缘,目光沉定:“二虎,挂副卷扬机,双线并拉!”
张二虎甩开膀子,将挂着副钢索的吊钩狠狠卡进主网环扣里。
两道粗钢索同时绷直。
水面之下,那股狂暴的下坠力道被铁船的倒车动力生生止住。
柴油机怒吼着,船尾白浪翻滚出三米多高。
“收缆!”
林海下令。
徐大龙迅速松开一部分机械制动,挂上主传动轴齿轮。
“咔嗒!”
沉重的齿轮猛然合拢,滚筒开始以极慢的速度向后回卷。
一米。
两米。
粗壮的钢缆带着水草和暗红色的血水,被一点点抽离深潭。
整艘渔船倾斜向右舷,船体钢板发出微弱的扭曲声。
“起吊臂给力!”
张二虎踩住控制踏板,起重吊臂向上昂起角度。
海面中央翻腾起一大片乳白色的巨大气泡。
这些气泡带着浓重的腥味,从几十米深的死水水槽底部疯狂涌上水面。
那是大鱼在绝望中排出的鱼鳔积气。
“露头了!”
刘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手指着翻滚的白沫大喊。
深黑色的水面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抹刺目耀眼的暗金光芒,穿透浑浊的浪头,直直撞入所有人的眼底。
紧接着,巨大的网囊破水而出!
哗啦!
沉重的网袋离开水面的瞬间,整张加重钢丝拖网剧烈翻腾起来。
粗大的尼龙网眼里,挤满了暗金色的坚硬鱼身。
那些大鱼身披铜钱般厚重的硬鳞,鱼鳍呈现出鲜艳的赤红色,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
它们在网囊里剧烈甩动宽大的尾巴,拍打在生铁船壳上,发出沉闷的重响。
一条挨着一条,足足十几条巨大的活物挤成一团。
最大的那条大鱼横亘在网心,体长将近两米,腹部滚圆,几乎把双层网眼撑到极限。
“金钱鳘!”
徐大龙丢下手里的铁撬棍,眼珠子瞪得滚圆:“我的老天爷,全是大金钱鳘!”
张二虎双手抓着吊绳,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这么大个头,一条能换十头大肥猪!”
“起吊回舱,别让网挂在舷板上!”
林海双手握住主卷扬机的方向把手,猛然向后拉到底。
吊臂滑轮飞速旋转,沉重无比的金色网包被硬生生拔离水面,悬空挂在后甲板正上方。
水流顺着网眼瀑布般倾泻在甲板上。
“二虎,解活扣!”
林海喝道。
张二虎两步跨上前,抡起木柄铁锤,对着网底的卸鱼栓狠狠一砸。
铜销弹开。
轰隆一声巨响!
十几条巨型黄唇鱼砸在生铁甲板上。
整艘林海号跟着震荡了一下。
活鱼在甲板上剧烈弹跳,宽大的金色鳞片脱落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金光。
刘大柱吓得连退两步,靠在舱壁上直喘粗气:“这……这得卖多少钱?”
徐大龙扑倒在鱼堆前,颤抖着手按住领头那条巨鱼的鱼鳃。
鱼鳃一张一合,喷出一口带血的水汽。
“长一米九,重起码一百三十斤以上!”
徐大龙转头看向林海,声音发颤:“老板,这一条鱼肚里的鱼胶,能换县城一套带院子的青砖大瓦房!”
张二虎蹲下身子,挨个数过去:“一条,两条,三条……整整十五条!”
“全是百斤上下的硬货!”
“老子这辈子出海,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金钱猛鱼!”
陈建国拉开驾驶室的门走出来,看着满甲板的金光,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咧嘴笑了。
林海弯腰抓起一条八十多斤的黄唇鱼,摸了摸鱼腹两侧。
入手一片滚烫,鱼鳔在体内剧烈鼓胀。
“赶紧动手,拿冰块和棉被出来。”
林海没有松懈,语气严肃:“这种深水大鱼,出水之后体温升得极快。”
徐大龙也猛然惊醒过来:“老板说得对!”
“黄唇鱼一身的宝贝全在鱼胶上,这鱼胶娇贵得很,一旦水温高了,胶质就会发酵变质,里面的血丝渗进鱼胶,价格就得跌去九成!”
徐大龙站起身,对着刘大柱喊道:“大柱,把底舱所有的碎冰全刨出来!”
“二虎,拿干麻袋去打海水,把鱼鳃盖住,绝不能让太阳晒硬了鱼皮!”
张二虎和刘大柱立刻行动起来,抬着冰筐在甲板和底舱之间飞奔。
大铲的白色碎冰泼洒在鱼堆上,压住剧烈扑腾的鱼尾。
徐大龙拿着湿麻袋,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条大鱼的头部包裹严实。
看着一条条被碎冰覆盖的金条,甲板上的粗重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
张二虎一屁股坐在鱼箱边缘,抓起水壶猛灌了两大口凉水。
“这趟回去,咱们林氏海产厂,整个县里谁还比得过?”
张二虎咧着嘴大笑起来:“村里那些眼红咱们的,这下子连眼珠子都得烂掉!”
徐大龙靠在生铁栏杆上,脸上满是笑意:“何止是县里,就是放眼整个省城,也没人能一口气端出一窝野生金钱鳘!”
欢呼声在小小的甲板上回荡。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痛快。
林海站在驾驶室门前,擦掉掌心残留的鱼鳞黏液。
他转过身,正准备吩咐陈建国起锚调头。
脑海深处,系统的光幕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滴!】
【滴!】
【滴!】
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地在林海意识中炸响。
原本平静的千米雷达扫描边缘,忽然泛起一圈刺目的红光。
紧接着,在雷达正后方不到一海里处的深水盲区边缘,四个巨大的红色光点破浪而来。
那不是普通的渔船,而是航速超过十六节的重型改装船。
四个光点呈半月形包抄阵型,死死卡住了林海号唯一能退回外海的水道入口。
它们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片死角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