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站在驾驶舱舷窗边,目光扫向正南方的海平面。
甲板上的欢呼声还没散去。
张二虎手里攥着湿麻袋,正弯腰去按压一条乱摆尾巴的黄唇鱼。
“老板,这鱼力气真大,尾巴拍在铁板上啪啪响!”
张二虎咧着嘴大喊。
“别磨蹭,所有人立刻把鱼送进深冷舱!”
林海的声音从驾驶室上方砸下来,语调又快又硬。
徐大龙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停。
他抬起头,迎着林海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变了。
“老板,出啥事了?”
“南面水道进来了四条快船,正对着咱们的出口兜过来。”
林海走下扶梯,一把抓起甲板上的尼龙拖网,往舱口方向拖拽。
“大柱,开底舱冰库门!二虎,搭手抬大鱼!”
刘大柱愣了一下,随即扔下铁锹,转身冲进机舱通道。
徐大龙快步跟到船舷边,探着头往外望。
海面上除了散开的白色浪花,只能隐约看到一层淡薄的雾气。
肉眼根本看不到任何船影。
徐大龙没有多问半句废话,转身扑向鱼堆,双手掐住领头那条近两米长的大鱼鱼鳃。
“二虎,别发愣,抬尾巴!”
张二虎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两臂发力,青筋从手肘一直崩到脖子。
一百三十多斤的黄唇鱼被两人合力抬起,直接送进冰舱舱口。
刘大柱在底下稳稳接住,大块的碎冰迅速覆盖在鱼腹两侧。
林海弯腰抱起第二条,脚跟扎在带血的铁板上,双臂平稳发力,将整条大鱼顺着滑道送入下舱。
陈建国从驾驶室跑出来,手里拿着扳手:“林老板,我能干点啥?”
“检查轮机转速,把备用油箱打开,随时准备提速。”
“明白!”
陈建国转身钻回机舱。
整整十五条野生大黄唇鱼,在不到四分钟的时间里,全数滑进底舱冰库。
刘大柱扯过两床厚棉被,浸了冰水,死死盖在鱼群表皮上,又在上面铲满三层碎冰。
舱盖咔嗒一声扣死,卡栓被生生拧到底。
鱼保住了。
徐大龙擦掉脸颊上的腥血,走上甲板,胸口起伏不定。
这时候,远处的海平线上,已经能听到一阵尖锐沉闷的马达轰鸣声。
突突突的声音不同于普通渔船的单缸机,而是十二缸大马力重型柴油机的咆哮。
声音越来越近,撕破了暗礁区周边的海浪声。
徐大龙脸色沉了下来:“这动静不像是巡逻艇,也像不是供销社的收鱼船,是改过发动机的跑路艇。”
林海跨步跨上瞭望台,伸手从木架上摘下那具双筒望远镜。
望远镜对准正南方宽阔的水道。
镜头拉近。
四艘通体刷着黑漆的铁皮快船破浪而来。
每艘船的船头都加装了三角生铁撞角,船舷两侧插满了削尖的钢筋,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穿黑背心、包着头巾的汉子。
领头的一艘大船桅杆上方,挂着一面黑底红纹的破旗。
旗帜中央,赫然是一颗咧嘴大笑的白骨骷髅头,骷髅两眼之间刺着一条吐信的海蛇。
蛇岛的人。”
徐大龙在下方看清了那面黑旗,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上回在南沙外海撞沉他们两条艇,这帮亡命徒竟然顺着水道摸到死亡角来了!”
张二虎抓起甲板上的两米长鱼叉,倒提在手里,眼角抽搐。
“来得好!老子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刘大柱从机舱探出头来,脸色有些发白:“海子哥,他们船上好像有人端着家伙!”
林海放下望远镜,面容如常。
脑海中,系统的光幕闪烁着红芒。
【目标船只数量:四艘】
【航速:十七节】
【距离当前坐标:八百米】
四艘船排成一字横队,把三叉礁通往外海的深水生路彻底切断。
左边是成片的刀锋死礁,右边是连绵的浅滩碎石。
林海号被堵在深水峡谷的兜底处,退无可退。
陈建国满头大汗从底舱爬上来,两只手上全是黑色的重油。
他跑到林海跟前,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
“老板,情况不对。”
林海转过头:“说。”
“刚才为了在石林里硬顶暗流,柴油机一直挂大档,底舱主油箱快见底了。”
陈建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油箱大概还剩下半桶重的柴油,满功率下,顶多能烧二十分钟。”
徐大龙听到这话,心头猛地往下沉。
二十分钟的油量,连冲出外海甩开追兵的零头都不够。
舱底倒是还有备用的柴油,但现在已经来不及给油箱加油了。
海霸的快船航速高达十七节,林海号在油量不足的情况下全速逃跑,不出五海里就会在开阔水面上被追上截停。
张二虎手中的生铁叉狠狠顿在甲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那就跟他们拼了!”
张二虎眼里全是凶光,“船上有四把割缆刀,两根撬棍,咱退伍老兵不怕这帮水匪!”
“拼命是下策。”
林海跳下瞭望台,抬手压住张二虎的铁叉。
海风呼啸吹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废气味。
八百米的距离,在十七节的航速面前不过就是转眼之间的事。
四艘黑皮快船已经逼近到五百米之内。
领头大船的船头甲板上,一个光头壮汉单脚踩在生铁撞角上,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雪亮的开山刀。
壮汉身后,一个铁皮大喇叭被架在驾驶棚顶端。
海风裹挟着尖锐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划破了暗礁石林的宁静。
紧接着,一道粗暴狂妄的吼叫声通过喇叭传来。
“前面的铁壳船,交出货,留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