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烟气弥漫在海面上。
四艘黑漆快船呈半月形散开,马达轰鸣震得水面泛起细密的碎沫。
船头前端,三角形的精钢撞角切开浪头,在阳光底下闪着森森白光。
张二虎啐了一口唾沫在掌心,反手抽出身侧两米长的钢芯鱼叉,粗壮的胳膊上青筋直暴。
“留全尸?口气比老子的脚气还大!”
徐大龙一把掀开缆绳箱的厚木盖板,从里面拽出两根一米多长的撬杠,顺手将其中一根扔给张二虎,另一根横在胸前。
“建国,把你腰里的割网刀磨快点。”
徐大龙目光盯死前方逼近的快船,语气沉得能滴出水。
“这帮海匪是冲着咱们的命来的。今天要是让一条狗登了船,底舱那十五条大金钱鳘就得姓了别人的姓!”
“咱们几个也得把命留下!”
陈建国反手抽出一把三寸宽的剔骨尖刀,拇指在刀刃上擦过,割破了一层老茧。
“大龙哥,机舱水密门我已经带上锁扣。”
陈建国声音很稳。
“咱们当兵那会儿在南海对峙,就没给海匪低过头。”
“今天他们敢靠上来,老子就拿刀给他们挨个放血!”
刘大柱两只腿直哆嗦,后背紧紧贴着冷库厚实的舱门。
但他弯下腰,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柄两尺长的大铁扳手,双手死死攥住,没有挪动半步。
四个人,四把家伙,守着下层的深冷鱼舱。
这是他们几天几夜豁出命从暗礁死角捞出来的硬通货,每一片鱼鳞都值大钱,谁也别想轻易抢走。
林海站在驾驶舱外侧的高台上,面色没有任何动摇。
他抬起手中的双筒望远镜,镜筒里的视野迅速拉近,死死锁定在那四艘步步紧逼的黑船上。
领头大船的船头甲板上,光头壮汉单手握着一把一米长的砍刀,嘴里嚼着槟榔,眼神里透着残忍与贪婪。
在光头壮汉身后,七八个精壮汉子正合力抬着两盘拇指粗细的锈迹铁链,链子两头挂着三爪锚钩。
后方三艘稍小的改装快船上,各自站着五六个手持钢管、土铳和带刺扎枪的亡命徒。
两边的人数差了五倍不止。
林海没有看那些晃动的凶器,他的视线顺着吃水线一路往下扫。
光头那艘重型改装船的吃水线压得极低,黑漆几乎没进水里半米多深。
船舷两侧用双层厚钢板做了包边加固,船底下沉得异常明显。
林海移开望远镜,又扫了另外三艘护航的快船。
同样吃水极深。
为了在海上撞沉普通渔船,这帮海霸在船头装了极重的撞角,甚至在船底压了大批水泥块和厚钢板。
船体坚固厚实,抗撞耐冲,但整体的分量重得惊人。
这种笨重的防护让它们在深水里横冲直撞,可一旦遇到水浅礁多的地方,就是致命的短板。
林海脑海里闪过这道信息,迅速收回望远镜。
四百米。
三百米。
海霸船队已经进入冲刺距离。
光头壮汉高高扬起手中的长刀,猛然指向林海号的前甲板,脸上满是暴虐的笑。
“弟兄们!”
“上回就是这艘船把咱们蛇岛的船给撞沉了,害的好些个兄弟被海警抓住,蹲了局子。”
“听说船主后来赚了不少钱,还上了报纸,肯定是个肥羊!”
“今天,就把这笔账今天连本带利收回来!”
“大船围在当中,小船抄侧舷,把挂链甩上去,连船带人全给老子拖回去!”
话音刚落,左右两艘快船猛然提速,排气管吐出阵阵黑烟,如同一副巨大的生铁钳子,顺着左右两个方向朝林海号的侧身猛扑过来。
领头的大船则大马力正冲而上,三点合围,正前方的深水退路被封得滴水不漏。
哗啦啦!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裂风浪。
左侧快船前头,两个汉子合力抡起手里的粗铁链,铁锚在半空中呼呼抡圆,直接朝着林海号的铁栏杆甩了过来。
当的一声爆响!
三爪铁锚死死扣住林海号的左舷护栏,坚韧的粗铁链瞬间绷直,溅起一片耀眼的火星。
“拉!”
对面船上爆发出几声野兽般的吼叫。
五个汉子拽着铁链那头,脚掌蹬着船帮,试图强行将两艘船拉近并拢。
“老子砍了你!”
张二虎大吼一声,一个箭步冲到舷边,手中两米长的钢芯鱼叉抡圆了向下猛砸。
噗嗤!
锐利的叉尖狠狠贯穿了挂在护栏上的缆绳套,张二虎两臂发力往上一挑,顺势用铁撬棍猛别铁锚的弯钩。
喀嚓一声,撬棍卡死在锚爪缝隙,硬生生把三爪锚从栏杆凹槽里顶飞出去。
沉重的铁链带着破空风声落回海里,砸起漫天水花。
对面快船上的几个汉子被拽得一个趔趄,当场摔成滚地葫芦。
“给老子放铳!”
右侧快船上传来气急败坏的咒骂。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铁砂在林海号驾驶室的外层钢板上打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白点,火药青烟在风里散开。
“趴下!”
徐大龙一把将刘大柱拽进舱门阴影处,抬手将手中的长撬杠狠狠投掷出去。
锋利的生铁撬头带着呼啸,精准砸在右侧快船的挡风玻璃上。
咔啦一声脆响,玻璃碎裂成无数雪白碎渣,驾驶室里的掌舵手吓得本能缩头避让,快船猛地晃动了一下,擦着林海号的右侧防撞垫滑了过去。
但危机没有解除。
光头壮汉的大船已经逼近到不足五十米。
那根尖锐粗壮的三角撞角正对准林海号薄弱的机舱侧腹,一旦被正面顶中,整艘铁船立刻就会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船上的机油已经见底,根本无法在外海全速逃离。
敌方四船环伺,硬碰硬,他们只有四把刀枪,根本撑不过十分钟。
徐大龙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咸水,回头看向驾驶台,嘶声吼道:“老板!他们要撞进来了!”
“二虎!大龙哥!进驾驶室!”
林海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稳得让人心头发颤。
徐大龙一愣,但老兵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一把扯住张二虎的后领:“撤!进舱!”
张二虎咬着牙,拖着鱼叉退进舱门。
哐当一声,厚实的铁门瞬间从内侧反锁,粗壮的插销狠狠落死。
陈建国双手已经扣在舵轮下方,额头冷汗直淌:“老板,怎么打?只要你一句话,我挂满档跟他们对撞!”
光头的黑船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开外,船头的三角撞角甚至已经能在水浪里看得一清二楚。
甲板上海匪疯狂的叫骂声几乎贴着耳皮炸响。
所有人都以为林海会下令拼命对撞。
然而,林海一步跨到舵轮前,单手将陈建国拉到副座,左手推满油门,右手猛力回旋舵盘。
林海没有下令迎战,而是猛打方向盘,将船头对准了刚才那片密集的暗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