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猛烈晃动了一下。
徐大龙两只脚在防滑垫上狠狠一扎,右手抓住头顶的把手。
“老板,那边全是犬牙交错的暗礁!”
徐大龙指着窗外翻滚的水花大喊,“刚才咱们是借着退潮的死槽勉强摸进去,现在调头硬扎石林,稍有差池就会触礁!”
张二虎拖着长鱼叉,喘着粗气挤在门边:“老板,跟他们拼了吧!我们当兵的从没怵过谁,就算他们人多,老子也能用鱼叉挑下两个落水!”
陈建国一手护着油门操纵杆,眼珠子盯着仪表盘:“老板,油箱马上见底了。要是被堵在礁石缝里动弹不得,连转弯的马力都没有。”
三个老兵同时看向林海。
林海手握舵盘,眼神没有半分恐慌。
“拿刀枪去拼,是匹夫之勇。”
林海转动舵盘两圈,船头破开涌浪,正对着两块黑色大礁石中间的狭缝冲去,“咱们船上总共五个人,对面四艘快船,光是能喘气的就有二十号人,手里还有土铳。”
“硬碰硬,咱们今天怕是都回不去。”
张二虎咬紧牙关,手背上的青筋直跳,没吭声。
徐大龙顺着林海的目光看过去,心头微微一动:“老板,你的意思是……”
“借刀杀人。”
林海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光头那艘船,吃水有多深,你们刚才看清没有?”
徐大龙回忆了一下刚才望远镜里的景象,眉头猛然拧紧:“两米往上!那帮水匪为了在海面上撞船抢货,船头焊了重型精钢撞角,船底下肯定压了厚钢板和水泥砖!”
“没错。”
林海目光如炬,“咱们林海号空载吃水一米二,现在满载鱼获,吃水也不过一米五。”
“而退潮之后,这片石林水道最浅的礁盘顶,水深只有一米七到一米八。”
“咱们走得过去的地方,对他们来说就是开膛破肚的铡刀。”
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
张二虎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的杀气渐渐化成了狞笑:“水下那些石刀子!他们船底下压得越重,撞上去的时候烂得越碎!”
“也别高兴得太早。”
林海迅速下达口令,“大龙哥,你立刻带大柱下去,把底舱所有的水密门全部上双保险,卡栓扣到底。”
“二虎,去后甲板把拖网的废旧浮标扔两个下去,再割断两根烂麻绳挂在船尾。”
徐大龙立刻立正:“明白!锁死水密门,就算船壳蹭破一道缝,水也进不了冷库!”
话音未落,徐大龙抓起扳手,带着刘大柱转身冲下底舱旋梯。
张二虎也提着割缆刀钻了出去。
林海转头看向陈建国:“建国,把柴油机转速降下来,挂二档。”
陈建国愣了一下:“降速?他们快船航速十七节,咱们要是减速,转眼就被他们咬死在后头了!”
“不减速,他们怎么敢跟着咱们钻进死亡角?”
林海眼神发沉,“把进气阀门关小半格,让排气管冒黑烟。”
陈建国瞬间明白了林海的心思。
这是要演一出大戏。
陈建国二话不说,俯身拧动阀门,随即一把将油门操纵杆拉回半截。
林海号原本平稳运转的柴油机猛然发出几声刺耳的顿挫,排气管呼的一声喷出滚滚黑烟。
整艘铁壳船的航速骤降,从原本的九节直接跌到了不到五节,船身在涌浪里左右晃动,看去就像是一艘动力系统濒临趴窝的残破渔船。
此时,后方三十米处。
蛇岛海霸的船队的四艘黑漆快船正分列两侧,呈包抄之势急速推进。
领头大船的船头甲板上,光头壮汉单脚踏在黑色护栏上,手中一米长的砍刀在海风中泛着寒光。
铁皮喇叭里不断传出海匪们的呼喝声。
“老大,那艘铁壳船往礁石滩里拐了!”
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喽啰端着土铳,指着前方的海面大喊,“那片地方叫死亡角,老渔民都说里面全是吃人的暗礁!”
光头壮汉吐掉嘴里的槟榔渣,狞笑一声:“狗急跳墙了!老子之前就用望远镜看清楚了,他们这趟出来在石林外头转悠了两天,捞上来的全是值大钱的硬货!”
“他们想借着礁石甩开咱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就在这时,前方的林海号船尾猛地冒出一团浓密刺鼻的浓黑柴油烟。
紧接着,林海号的船身剧烈摇晃了一下,航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有两个橘红色的塑料浮标从船尾脱落,连同半截残破的麻绳在水面上胡乱漂浮。
“老大!你看他们的排气管!”
喽啰揉了揉眼睛,指着前方狂喜大叫,“冒黑烟了!发动机在放炮!”
“船尾挂了烂网绳,航速掉了一大半!”
光头壮汉抓起脖子上的望远镜凑到眼窝前。
镜头里,林海号的后甲板上,一个汉子正手忙脚乱地用刀割着缠在滚筒上的乱绳,整艘船摇摇晃晃,方向舵歪歪扭扭地朝前滑行,一副动力竭尽、慌不择路的惨相。
“哈哈哈哈!”
光头壮汉仰天狂笑,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在深水里耗了几天,他们的机器撑不住了!”
光头壮汉将手中的长刀往船头方向狠狠一劈,声音透过铁皮大喇叭在海面上炸开。
“弟兄们,林海号的柴油机废了!他们走投无路才往石头缝里钻!”
“把油门给老子推到底!”
“谁先登上那艘船,底舱的鱼货赏他三成!”
后方三艘快船上的海匪爆发出震天的嚎叫声。
贪婪彻底冲垮了最后一丝对暗礁区的忌惮。
四台大马力改装柴油机同时爆发出一阵嘶吼,浓浓的青烟从排气孔喷涌而出。
四道白色的狂暴浪迹在海面上生生犁开深沟。
快船的速度瞬间飙升到了极限,切开涌浪,直奔前方那条在暗礁边缘缓慢滑行的铁壳渔船全速追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