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机排气管喷出的火星落在水面上，四艘黑漆快船在浪峰上起伏。
领头船的船头甲板上，光头壮汉单手扶着栏杆，手中的砍刀指向前方。
“贴上去！”
“撞死他们！”
光头壮汉对着身后的操舵手放声狂吼。
在他眼里，前方那艘吨位更大的渔船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林海号船尾冒出的滚滚黑烟浓重刺鼻，航速更是慢得可怜，在翻滚的海流里左右摇摆。
两船之间的距离飞速缩短。
林海号驾驶室内。
陈建国双手搭在备用操纵杆上，掌心里满是汗水。
“老板，他们追上来了！”
“后头那三条小船散开了，想要包抄水道两边！”
徐大龙也从底舱检查完水密门快步跑了上来。
“底舱三道水密门全落了死栓，就算船底被划开口子，水也进不了冷库！”
林海立在舵盘前，脊背挺直。
脑海中，青绿色的光幕上，千米范围内的三维水文地貌纤毫毕现。
【当前水深：两米一】
【正前方十八米，水下隐藏玄武岩石笋，尖端距水面一米六】
【底层右向暗流流速：三节】
林海两手按在舵轮上，沉稳下令：“建国，推一格油门，转速提回六百。”
陈建国立刻扳动油门杆。
林海号船身猛然平稳下来，船尾的黑烟骤然变淡，排气声转为低沉有力的轰鸣。
林海双臂沉稳发力，生硬地转动舵盘。
右舵十度。
铁壳船的船头破开迎面涌来的浪花，擦着左侧翻滚的白沫斜切过去。
船体下方的海水深处，一处黑漆漆的尖锐石角贴着龙骨右侧仅仅二十公分的位置滑行而过。
徐大龙趴在舷窗旁，看得真切。
那处石角锋利无比，边缘甚至挂着早年过往木船被撞烂的碎木片。
只要刚才林海打舵的角度偏上半寸，整艘船的右舷就会被硬生生剖开。
徐大龙后背被冷汗打湿，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打扰。
“左舵十五度，回正！”
林海声音干脆。
舵轮在掌心飞旋半圈，林海号在狭窄的黑褐色暗礁缝隙中穿梭。
整条船在湍急的水流中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蛇形轨迹。
水流打在玄武岩石壁上，溅起两米多高的水墙。
林海号借着水流推力，每一次转弯都沿着雷达标出的绿色安全水道前进，距离两侧的致命礁石误差不到半尺。
后方两百米处。
光头壮汉看着林海号在暗礁中左突右拐，眼里的贪婪更盛。
“操舵的，看见没有？”
光头壮汉一脚踹在驾驶室门板上，指着前方的航迹大骂：“那条破船都能过去，咱们的快船过去更容易！”
“他们想借着礁石水道绕出外海！”
“抄近道，从右边那道缺口插过去，直接把他们别死在石缝里！”
开船的喽啰抓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海面打旋的白浪，脸色有些迟疑。
“老大，那片地方老水鬼都得绕着走。”
“水色发青，底下怕是有不少暗礁。”
“放你娘的屁！”
光头壮汉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操舵手脸上，打得对方嘴角溢血。
“你瞎了眼？”
“那铁疙瘩都能过去，咱们的船吃水能有它深？”
“他们船尾挂着烂网，机子又坏了，再不超过去，等他们进了深沟，老子扒了你的皮！”
操舵手捂着脸，不敢再反驳，咬牙把油门杆推到底。
重型柴油机爆发出刺耳的嘶吼。
黑漆快船在水面上猛然昂起船头，排气孔中喷出一股刺目的火光，航速瞬间飙过了十八节。
为了抢占身位，快船直接放弃了林海号走过的蜿蜒水线，而是斜刺里朝着右侧一段较为开阔的水道硬冲上去。
在海面上看去，右侧的水道宽达三十米，水面平整，除了零星的碎浪，根本看不到任何凸出水面的礁石。
后方跟随的三艘快船见头船提速抢道，也纷纷加力，紧随其后。
林海号驾驶室里。
张二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忽然指着后视镜喊道：“老板！光头的大船变道了！”
“他们抄近路，想超到咱们前面去堵石峡的出口！”
徐大龙探头望去，骤然一喜：“好啊！那帮王八蛋疯了！右边那片水域退潮的时候根本不能走！”
林海面容平静。
在系统的三维扫描中，右侧那看似平整的水面之下，潜藏着整座死亡角最凶险的陷阱。
那是一道长达四十米的马鞍形玄武岩暗脊。
暗脊的走向与水流方向垂直，表面被泥沙附着，但正中央突起着三枚刀刃形状的石峰。
此时正值一天中潮位最低的节点。
石峰最高点距离水面，仅仅只有一米三。
林海号吃水一米五，林海从一开始就避开了那片区域。
而海霸的领头快船，吃水深度足足达到了两米一。
全速航行时，船尾在螺旋桨下沉推力作用下，吃水甚至逼近两米三。
两米三的吃水，去冲一米三的石脊。
那不是开船，那是直接往断头铡上撞。
“建国，稳住航速，正舵滑行。”
林海的声音在大浪击水声中清晰可闻。
“咱们看戏。”
徐大龙和陈建国对视一眼，目光紧随其后投向右侧海面。
海风呼啸。
光头的重装快船已经冲到了与林海号平行的位置，相距不过十来米。
船头激起的白色水浪飞溅起三米多高，发动机轰鸣如雷。
光头壮汉站在甲板边缘，单手扶着栏杆，满脸横肉拧在一起，露出满口被槟榔染红的黄牙。
他甚至举起手中的砍刀，朝着林海号的驾驶室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小崽子！”
“给老子停下！”
光头壮汉对着操舵手挥臂：“往左打舵！别住他们的船头！”
操舵手双手发力，猛力转动舵盘，重型快船借着狂暴的冲势，在水面上硬生生拉出一道巨大的弧线，高速朝着暗脊上方的浅滩横切过去。
船身在浪峰上猛烈一沉。
下一刻。
沉闷的撞击声毫无预兆地在海面深处轰然引爆！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领头的海霸船船底瞬间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