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那艘加装了厚重钢板的领头快船,在十八节的高速冲力下,整块船底结结实实撞上了水下一米三深的玄武岩石脊。
水花激起四米多高。
重达数吨的冲撞力让船头猛然向上扬起,随后生生被卡在石缝中间。
水流从撕裂的甲板缝隙狂喷而出。
船头上的光头壮汉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手中的砍刀脱手甩进深水,额头砸在前端的防撞角上,磕得头破血流。
甲板上的七八个喽啰滚成一团,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马达轰鸣。
林海号驾驶室内。
张二虎两手抓着把手,眼珠子瞪得滚圆:“撞上了!真给撞得稀巴烂!”
陈建国长长吐出一口粗气,手里的剔骨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好狠的暗石!这要是咱们撞上去,当场也得散架!”
徐大龙抹掉额头的汗珠,拍着方向台大笑:“咱们空船吃水一米二,加了货也就一米五,那帮蠢货船底下压了防撞水泥板,吃水两米开外,他不死谁死!”
林海单手扶着舵轮,神情没有波动。
他伸手拉开驾驶台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摸出一盒压扁的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擦的一声脆响。
火柴点燃,烟雾在舷窗前升腾。
林海吸了一口粗烟,透过被海风吹散的青烟,看着二十米开外的惨相。
“慌什么。”
林海吐出一口烟圈,语调平稳,“好戏才刚开场。”
话音未落。
后方紧随的三艘快船已经冲进了狭窄航道。
为了抢夺林海号的鱼货,这三艘船刚才全都把油门推到了极限,彼此之间的跟船距离连三十米都不到。
前方的领头船猛然停顿卡死,横在水道中央,直接化作了一堵黑色的钢铁路障。
第二艘快船上的操舵手两眼发直,双臂死命向左打舵,脚底把刹车踩得咔咔作响。
“避开!快避开!”
“前面停了!停住了!”
船上的喽啰失声狂喊,有人甚至吓得扔掉手里的土铳,趴在甲板上抱住脑袋。
但在十八节的高速惯性面前,巨大的冲力根本无法在几十米内化解。
砰!
第二艘快船带着狂暴的水浪,船头正中领头船的侧腰。
加固过的精钢撞角像一把巨大的重锤,狠狠扎进领头船的后舱。
两截铁皮船壳在剧烈挤压下扭曲变形,发出铁皮摩擦声,大块的木板和碎铁片炸向半空,四处飞溅。
第二艘船的船头整个凹陷进去,机舱水箱当场爆裂,滚烫的白汽呼呼喷射。
还没等船上的人爬起来,第三艘快船从右侧翻滚的浪花里冲了出来。
那艘船试图从右侧的石缝钻过去逃生。
然而,退潮后的暗礁石林根本没有多余的深水通道。
“咔嚓!”
船舵直接扫在了水下的尖锐石笋上。
整只铜制螺旋桨在两千转的高速下硬碰花岗岩,桨叶瞬间被崩成两截,飞甩出来的断刃打穿了底舱木板。
失去控制的第三艘船横向甩尾,撞在突起的黑礁石壁上,船体右侧被生生拉开一道两米长的口子。
冰冷的海水打着旋灌进机舱。
整艘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右倾斜,甲板上的汽油桶和杂物噼里啪啦滚进激流。
最后的第四艘快船见势不妙,舵手拼命挂倒挡,柴油机排气管喷出一团团浓黑的火星。
但退潮的涌流正顺着石槽向外急退,水流拉扯着船身,硬生生把第四艘船倒拽向撞击中心。
哐啷一声巨响。
第四艘船的尾部与第二艘船的残骸狠狠咬在一起,两艘船互相卡死,横七竖八堵在狭道正中。
短短半分钟。
四艘气势汹汹的海霸改装船,全部趴在暗礁浅滩上。
柴油泄漏在海面上,泛起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花。
甲板上全是横飞的木刺与碎铁,跌进水里的喽啰拼命扒着翻扣的船板,发出凄厉的呼救声。
“救命!”
“底舱漏了!船要沉了!”
“大哥!拉我一把!我的腿被钢板夹住了!”
哀嚎声此起彼伏,穿透了海风。
徐大龙站在林海号舷窗边,两只拳头重重砸在窗框上,痛快大吼:“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张二虎抄起两米长的鱼叉,拉开门就要往外冲:“老板!他们全趴窝了!咱们调头杀回去,把这帮水匪全剁了喂鱼!”
“回来。”
林海嘴里的烟头红光闪动。
张二虎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林海:“老板,痛打落水狗啊!”
“杀他们,脏了咱们的刀。”
林海拿下嘴里的烟头,在仪表盘边缘按熄,“你们的刀,用来护船打鱼,不是杀人的。”
陈建国连连点头:“老板说得对。他们船底全漏了,这片石林暗流湍急,退潮的时候水流跟刀子一样,用不着咱们动手。”
林海转动舵盘,让林海号保持在三十米开外的安全深水区,两只推进器保持低速空转。
此时,领头残破的快船上。
光头壮汉满脸是血,两只手死死抓着翘起的断裂栏杆,半截身子已经浸在倒灌的海水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冰冷的海水没过他的腰部。
光头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抬起头,透过漫天白雾,恶狠狠盯着三十米外完好无损的林海号。
他咬破了舌尖,鲜血混着海水从嘴里吐出来,两只手掌在破烂钢板上抠出道道血痕。
他没有喊救命,但眼里满是怨毒。
咔嚓一声脆响。
又一道暗浪涌来,领头船的龙骨彻底折断,残存的半截驾驶台轰然下沉。
光头壮汉被翻滚的浪头卷中,连同两名手下一起跌入湍急的回旋暗流中,只能靠着一只破碎的木箱勉强浮在水面。
整片水域,四艘快船无一幸免。
两艘沉入石缝,两艘卡在暗脊上进水倾斜。
二十多名海匪在海水里拼命扑腾,手里的土铳和砍刀早不知丢到了哪里。
刘大柱站在甲板上看着这一幕,两只手直打摆子:“海子哥……他们……他们全完了。”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徐大龙冷啐一口,“在海上横行霸道这么多年,真当老天爷没长眼。”
林海没有再看水里的残兵败将。
他挂上空挡,拉下机舱怠速阀,让林海号平稳停靠在风浪平缓的深水回水湾里。
两道锚链缓缓放下,铁船纹丝不动。
随后,林海转过身,从驾驶台底部的锁柜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木质长盒。
徐大龙和陈建国同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落在木盒上。
林海抬手扣开铜搭扣。
盒盖掀开,里面铺着厚实的红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把双管老式信号枪,旁边整齐码放着三枚黄铜外壳的粗壮信号弹。
这是他提早准备的,本来是想等哪天遇到了危险,就用来求救。
没成想却用在了这些海霸身上。
“也不知道周围的海警能不能看到。”
林海伸出手指,取出一枚红漆封顶的特制求救信号弹。
“咔嗒。”
枪管下折,黄铜弹体推进枪膛,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林海合上枪身,顺手将击锤拉到待击发位置。
他拿着信号枪,迈步走出驾驶舱,来到空旷的后甲板上。
海风呼啸吹过,吹散了甲板上的硝烟味与柴油废气。
不远处的水面上,那些还在抱着浮木扑腾的海匪见到林海手里握着的家伙,吓得面如土色,连叫喊声都停了半截。
林海面容平静,双手握紧枪柄,手臂笔直抬起,将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对准了头顶灰白色的天空。
食指搭在扳机上,林海没有半分犹豫,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