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分家只给破木船?我靠赶海赚麻了 > 第127章 南下列车
  班车一路颠簸,四个小时后在省城南站广场前停稳。
  车门刚开,一股混杂着旱烟、汗酸与煤烟的气息灌进车厢。
  放眼望去,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
  扁担挑着化肥袋,挑夫光着膀子在人群里穿梭。
  操着各路方言的人,背着被褥卷,顺着进站口往前涌。
  徐大龙跨前一步,用身子护住林海的侧翼,警惕地扫视四周。
  “老板,这架势比部队拉练还挤。”
  徐大龙低声开口,“听说硬座票得提前一天排队,还不一定能抢上。”
  林海看了看售票厅黑压压的队伍,直接指向右侧那扇挂着软席接待室木牌的侧门。
  “去那边。”
  徐大龙愣了一下:“那是干部和华侨才能进的地方吧?”
  “我有省城商会的公函,还有外汇券。”
  林海语气肯定,“咱们这次出门是办大事,身上带着‘重物’,不能在硬座车厢冒险。”
  推开软席售票室的弹簧门,外头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里开着电风扇,柜台后坐着穿制服的中年女售票员。
  林海走上前,递过去大队介绍信、省商会开具的商务证明,外加两张前往特区的通行证。
  售票员原本眼皮耷拉着,看到外汇券和商会红头戳记后,坐直了身子。
  “去深圳?两张软卧?”
  “对,两张。”
  林海直接排出两张大额华侨外汇券与现金。
  售票员利索地在票本上盖上硬印,撕下两张硬板车票递出来:“三十六次特快,五号车厢。”
  徐大龙接过票,看着上面红色的软卧标记,咂了咂嘴:“好家伙,这一张票顶平常两个月工资了。”
  “只要这趟少出岔子,就值。”
  林海收好证件,带着徐大龙走向专用进站口。
  月台上,绿皮列车吐着滚滚白汽。
  隔壁硬座车厢人挤人,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而五号软卧车厢门口,铺着红地毯,列车员正一丝不苟地查验车票。
  两人踩着踏板上车。
  包厢里铺着四张带白床单的整洁卧铺,中间的小茶几上摆着白瓷茶杯,窗帘拉起半截,窗明几净。
  徐大龙将行军包塞进床底,坐在下铺拍了拍软垫,长吐一口气。
  “我这也算是跟着老板享福了。”
  汽笛拉响,车轮哐当哐当转动起来。
  列车出了省城,速度逐渐提了上去,窗外的农田与村庄飞速后退。
  傍晚时分,餐车开始营业。
  林海招呼徐大龙:“去餐车对付一口,顺便听听动静。”
  两人穿过两节车厢走进餐车。
  这里坐了大半客人,不少人穿着的确良衬衫或者略显宽大的西装,腋下夹着人造革公文包。
  桌上摆着啤酒瓶与炒菜,高谈阔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海点了两碗红烧肉面,外加一盘酱牛肉,与徐大龙在过道旁坐下。
  “听说了没?蛇口那边开山填海,天天放炮,炸山移山!”
  左边桌上一名穿中山装的中年人敲着酒杯,唾沫星子乱飞。
  “现在南边遍地是黄金,只要敢过去,办个三来一补的代工厂,港商把原料送上门!”
  “何止代工厂!”
  对面一个青年接茬,“我表哥上个月带了两百块电子表回来,转手在省城翻了三倍!”
  “只要能弄到通关批文,把南边的紧俏货倒腾到内陆,想不发财都难!”
  徐大龙大口嚼着牛肉,两眼听得发亮,压低声音对林海说:“老板,这帮人嘴里的特区,怎么听着跟聚宝盆一样?”
  林海吸溜了一口面条,平静答道:“政策放开了,胆大的都在往那边冲。”
  “不过浪越大,水越浑。”
  徐大龙笑道:“这我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嘛!”
  正说着,旁边卡座一个身穿卡其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的瘦削中年人推开酒瓶,轻笑了一声。
  “几百块电子表也叫生意?”
  眼镜男点了支过滤嘴香烟,神态傲然,声音故意放得很大。
  “现在南边最紧俏的是建材和进口机械指标!”
  “我在特区管委会和海关那边全有老熟人,市面上再难办的红头批条,到我手里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周围几桌人纷纷投去艳羡的目光,有人甚至主动端着酒杯过去递烟套近乎。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在深圳哪条道上发财?”
  眼镜男矜持地接过烟,摆了摆手:“做点转口贸易罢了。”
  “不过我给你们提个醒,特区如今就是个尘土翻天的大工地,满地瓦砾。”
  “而且口岸跟海关最近卡得极紧,没过硬的文书和合法提货单,货就算到了码头,也得烂在保税仓里动弹不得!”
  林海手里握着筷子,目光微凝。
  金丝眼镜男的话虽然充斥着吹嘘成分,但关于特区施工现状以及海关监管变严的信息,跟霍老板信里提醒的完全对得上。
  徐大龙在桌底碰了碰林海的膝盖,眼神示意林海注意。
  林海神色如常,只管低头吃完最后一口面,没有插话,更没有搭腔。
  出门在外,多听少说才是正道。
  结完账,两人起身返回软卧车厢。
  长夜漫漫,铁轨的撞击声规律而单调。
  徐大龙和林海轮流合眼,始终保持着一人清醒守着铺位。
  至于同一个隔间的另外两张床位,始终是空着的,可能是票没卖出去。
  能个购买软卧的人,终究是少数。
  列车一路向南疾驰。
  穿过崇山峻岭,越过广阔平原。
  窗外的景致由灰褐色的北方原野,逐渐演变成郁郁葱葱的丘陵,再到大片大片裸露着暗红泥土的南国开阔地带。
  沿途小站上下车的人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淘金者涌向这趟奔赴特区的绿皮车。
  晃荡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第三天晌午,车厢广播里忽然响起了列车员清脆的报站音。
  “旅客同志们,终点站深圳站马上就要到了,请大家收拾好随身行李,准备下车。”
  徐大龙猛地坐直身子,利落地把行军包甩在肩头。
  林海抬手再次确认了胸侧与肋骨旁厚实的帆布暗袋。
  钱票平整,鱼胶完好。
  车厢猛烈顿挫了几下,伴随着刹车摩擦声,列车缓缓降速。
  窗外,热浪扑面而来,视线里出现了成片灰蒙蒙的荒地和望不到头的平房工棚。
  火车经过两天两夜的颠簸,终于停靠在了尘土飞扬的深圳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