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林海走到门边拔下门闩。
陈建国站在院外,身后跟着张二虎和刘大柱。
三人裤脚沾着码头的泥,脸上还有忙活后的汗。
“老板,周厂长那边已经把底座位置量好了。”
陈建国跨进门,“明早一涨潮,就能开始吊装。”
“辛苦了。”
林海侧身让开,“都坐。”
三人没坐,目光落在方桌上的三个硬盒上。
刘大柱抬手摸了摸鼻子:“老板,这是啥?”
“给你们的。”
林海把三个盒子推到桌边。
陈建国一怔:“给我们的?”
“打开看看。”
张二虎先拿起一个,解开盒扣。
红绸布上躺着一只银亮的全钢机械表,双狮图案立在表盘上,刻度圈整齐清楚。
刘大柱凑过来,手指刚碰到表带,又立刻收了回去。
“这是进口手表?”
张二虎问。
“你们也听说过?”
林海看向他。
张二虎把盒子合上:“听跑船的人提过。贵得吓人,县里干部都戴不起。”
陈建国拿起另一只,翻看表壳和后盖:“老板,这东西太贵了,厂里刚添设备,钱得留着周转。”
“钱已经花了,表也不可能退。”
“那也不能收。”
陈建国把盒子往前推,“我们几个跟着您干,拿工资就够了。”
林海看着三人:“拿工资是干活的报酬,手表是奖励。两回事。”
“奖励也不能这么重。”
张二虎说,“一只表都顶我们多少个月工钱了?”
“大龙哥的我已经给他了,你们几个怎么能少?”
林海拿起一只表,准备扣在陈建国手腕上。
陈建国连忙往后缩:“老板,真不用。”
“手伸出来。”
“老板……”
“伸手。”
陈建国只好把手递过去。
表扣合上,银色钢链贴住他粗糙的手腕。
夜光刻度在灯下泛着微弱的亮色,衬得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更加醒目。
林海又拿起第二只,递给张二虎:“你的。”
张二虎盯着表盘看了片刻,抬手接住。
他没有马上戴,先翻到表背,看了看螺纹后盖。
“这表真能下水?”
“售货员说五十米防水。”
“那咱们以后在海上干活,也不用怕进水?”
“正常使用没问题,别拿着它去砸礁石。”
张二虎咧嘴一笑,把表扣在手腕上。
他抬起胳膊转了两圈,表盘始终贴得牢。
“还真合手。”
刘大柱站在旁边,手指反复蹭着衣角。
林海把最后一只表递过去。
“大柱,拿着。”
刘大柱连连摆手:“我不行,徐大龙哥是大副,建国哥和二虎哥也都是好手,我就是跟着打下手,哪能戴这个。”
“打下手不是干活?”
“是。”
“那就收下。”
刘大柱张了张嘴,接过盒子时双手托得很稳,打开后却迟迟不敢拿。
“海子哥,这真给我?”
“你要是不要,我给别人。”
刘大柱一把将表盒抱到胸前:“要,咋不要!”
他取出手表,手指在钢壳上摸了又摸,随后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直搓手。
“这表比我都金贵。”
张二虎笑了一声:“你还把自己跟一块表比上了。”
“我这是怕碰坏了。”
“买回来的东西不戴,留着供起来?”
刘大柱赶紧扣上表带。
他手腕较细,表带松了一格,张二虎伸手替他调紧。
刘大柱抬起手,对着灯看了半天。
“表针在走。”
“机械表不走才是坏了。”
陈建国说。
“我知道。”
刘大柱咧着嘴,“我就是想多看两眼。”
沈秋端着热水走进来,看到三人手腕上的表,脚步停了停。
此事林海之前就已经和她她说过了,她虽然有些心疼,但也理解。
在海上确定时间,还是很有必要的。
沈秋看着他们,“这是阿海的一片心意,你们往后把厂子干起来,比什么都强。”
陈建国沉默片刻,站直身子:“老板放心。厂子在,人在。厂子要是出了事,我先担着。”
张二虎抬起手腕,表盘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我这条命是退伍后才重新有了用处。只要你让我干,我就不离开。”
刘大柱赶紧跟上:“我也是。谁敢偷厂里的东西,我先把他拦下来。”
“别光说狠话。”
林海看着三人,“明天设备进码头,吊车、工人、机器全在一起。你们要分好岗,闲杂人不能靠近,贵重零件一件都不能少。”
陈建国点头:“我带人守外圈。”
“二虎盯着设备和吊装区域。”
“明白。”
“大柱负责登记进出人员,谁没有厂里的安排,不许进码头。”
刘大柱抬起手腕:“戴着这表,我记时也方便。”
张二虎拍了他一下:“你先学会看二十四小时制。”
“这还用学?”
三人笑了一阵,屋里的拘谨散去。
林海走到刘大柱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记住,林氏海产不是我林海一个人的。”
三人收住笑声。
“这个厂子是大家一起挣出来的。”
“你们肯跟着我干,我就不会亏待你们。”
“今天是手表,往后还会有楼房,有小轿车。”
“只要厂子做大,谁出了力,谁就能拿到该得的。”
刘大柱眼睛睁大:“老板,咱们真能开上小轿车?”
“我说能,就能。”
陈建国把手腕放到桌面上,表盘正对着自己。
“那我先把话放这儿。设备装好后,我守码头,守船,守厂。谁敢动咱们的东西,我跟他拼命。”
“我也一样。”
张二虎说,“厂子要是扩建,我还能再带一批人。”
刘大柱抬手按住新表,胸口起伏了一下。
“海子哥,我没啥本事,力气还有一把。”
“你让我守哪儿,我就守哪儿。”
“真出了事,我第一个上。”
林海收回手,笑道:“你们这话说的,像是我要让你们送命!”
“先把事情办稳,活着把厂子做大。”
陈建国重重点头:“听老板的。”
三人走出院门时,墙外还有几个等着看设备的村民。
刘大柱刚跨过门槛,表盘便被路灯照亮。
一个村民盯着他手腕看了两眼。
“大柱,你啥时候买的洋表?”
“老板给的。”
“给你的?”
张二虎抬起手腕:“建国和我也有。”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陈建国没有多说,只带着两人朝厂区走去。
三只手表在夜色里闪着荧光,几个村民的目光跟了一路。
院内,沈秋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这下村里都知道,跟着你干活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