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分家只给破木船?我靠赶海赚麻了 > 第147章 泥里的叫花子
  公社集镇的青石板街上,卷起一层干裂的枯树叶。
  林涛佝偻着背,两只乌黑皲裂的脚掌踩在破胶鞋里。
  脚后跟露在外头,冻得紫涨发硬。
  他身上套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翻出来的烂棉袄,棉絮结成了硬块,散发出酸臭的气味。
  路边走过的几个赶集乡民捂着鼻子避开两步,生怕蹭到他身上的污垢。
  林涛低着头,视线死死盯在泥坑边缘。
  看到半截踩烂的烟屁股,他立刻抢上去捡起来,掐掉沾泥的焦头,小心塞进破棉袄内兜。
  前头供销社门口围着一圈人,自行车靠在红砖墙角。
  门帘掀开,屋里飘出一股滚烫的碎砖茶香气。
  林涛肚子咕噜噜响动,喉头一阵干痛。
  他拖着脚步慢慢靠过去,缩在供销社外墙的避风角里,把破麻袋垫在脚下。
  门内传来柜台售货员清脆的说话声。
  “你们是没瞧见那排场!市造船厂的八吨大吊车,直接开进了林岩村码头!”
  “整整五吨重的原装进口机器,两口木箱子全包着铁皮,一看就是好东西!”
  门边几个抽着旱烟的供销社干事连声附和。
  “我也听水产站老赵说了,那是西德造的船用大柴油机,还有能看清水底下鱼群的探鱼仪器,寻常大厂见都见不着!”
  “海子现在真成了咱全县头一份的能人,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售货员抓起一把花生壳扔进炉膛,火苗窜起半尺高。
  “还不止这些呢!林海从特区友谊商店带回五只全钢的进口潜水机械表,带金色狮子标的!一只在在咱们这怕是能换好几百块现钱!”
  “林海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全分给了手底下的伙计!”
  “徐大龙、陈建国、张二虎,还有那个刘大柱,人人手腕上套一只!村里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都看直了!”
  门内传来一阵啧啧赞叹与艳羡的唏嘘。
  缩在墙根底下的林涛,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烂疮里,剧烈的疼痛顺着手臂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翻江倒海的嫉恨。
  “林海!”
  “又是林海!”
  “凭什么?”
  当初在林家老宅,林海不过是个逆来顺受的闷嘴葫芦,分家时连两根像样的木凳都分不到,只能带着妻女去滩涂守破棚!
  而他林涛才是林家的未来,手里有着贷款买来的机帆船,村里人见了他都要递烟陪笑!
  可如今呢?
  亲妈偏瘫在床无人照料。
  老婆王翠萍带着儿子,卷走家里最后的存款跑得无影无踪。
  他自己在牢里受尽折磨,出来后人见人厌,连一条要饭的野狗都能追着他咬。
  而林海已经买下了铁壳大船,建起了全县最大的海产加工厂,如今甚至从特区运回了外国机器,随手赏给外人的手表都能买下几间大瓦房!
  尤其是刘大柱,当初明明和自己走得近,结果现在也跟着林海了!
  嫉妒与不甘如同毒蛇,不断地啃噬着林涛的心口。
  他牙关打颤,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腹中的饥火与喉咙的干渴同时袭来。
  林涛看着玻璃门缝里冒出的热气,闻着炉子上铁壶里翻滚的水汽,再也忍不住了。
  他抓起破麻袋,跌跌撞撞跨上了供销社的台阶。
  布帘被猛力掀开。
  门内热气扑面,夹杂着糕点与肥皂的香气。
  几个正在称红糖的妇人被身后的动静惊动,转过头看清林涛的模样,顿时发出一声尖叫,拎着油纸包连连后退。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脸色骤变,手里的铝制糖铲重重拍在玻璃面上。
  “要饭的滚出去!这里是公社供销社,谁准你进来的!”
  林涛站在门槛边,脚下踩出一片烂泥。
  他伸出污黑发抖的右手,指向火炉上的铁水壶,声音沙哑艰涩。
  “求求给……给我一碗热水……”
  “滚一边去!”
  供销社的一名男青年抓起靠在门后的铁头扫帚,快步冲上前,粗暴地抵在林海胸口。
  “满身生虱子的烂叫花子,也配进公家门面要水喝?弄脏了柜台你赔得起吗?!”
  林涛急促地喘息着,干裂的嘴唇抖动,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
  “我不是叫花子!我是林岩村的林涛!”
  “林海是我亲哥!林海号是我本家的船!”
  屋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售货员抱着胳膊,眉梢挑得老高,嘴角带着讥讽。
  “林涛?哎呦,我说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原来是那个教唆人偷自己亲哥家东西,还想投毒,接过进大牢的劳改犯啊!”
  “前两天林海号进村,林海在码头摆了六桌全肉席,连市船厂的周厂长都坐在上席敬酒!”
  “人家林厂长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沾人家的边?”
  男青年冷笑一声,手中的扫帚猛力往前一推。
  硬扎的高粱糜子结结实实撞在林涛胸口。
  林涛身子单薄得只剩一把骨头,哪里经得住这般推搡,整个人向后翻仰,重重摔下三层青石台阶。
  扑通!
  他的后背砸进路边的积水洼里,冰凉浑浊的雪泥溅了一头一脸。
  破棉袄瞬间浸透了泥水,寒意顺着皮肉直钻骨缝。
  供销社的厚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死,阻隔了里面的笑骂与热气。
  几个路过的庄稼汉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这不是林家那个祸害么,怎么沦落成这样了。”
  “自作孽不可活,心术不正,活该遭这个报应。”
  议论声如同细针,扎在林涛的耳膜上。
  林涛趴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按着碎石子,指甲抠得鲜血淋漓。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死死咬着牙,把满口的血水与泥浆一口咽进了肚子里。
  “林海!”
  “林海!”
  “你等着!”
  “只要我不死,就迟早要翻盘!”
  他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抓起撕破的麻袋,跌跌撞撞朝镇外挪去。
  西北风呼啸着卷过光秃秃的杨树梢,发出尖利的呜咽。
  冷风一吹,林涛打了个寒颤。
  时间进入十一月底,今年的冬天,比以往来的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