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分家只给破木船?我靠赶海赚麻了 > 第152章 风向变了
  铁大门的插销被徐大龙哗啦一声抽开。
  厚重的两扇铁板门向两侧推开,一辆草绿色的吉普车熄了火停在门外。
  车头机盖冒着热气,排气管哒哒响了两声。
  驾驶室门推开,一个穿着深蓝呢子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胖大身躯从车上挪了下来。
  那人两手拢在袖筒里,一边哈着白气,一边打量着海产厂院子里的动静。
  “嚯,大冷天的,都在呢?”
  来人正是县城国营大饭店的采购经理刘胖子。
  刘胖子把狗皮帽子的护耳往上翻了翻,两只小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快步跨过门槛。
  “我听水产站老赵说,海子老弟从特区带回了原装外国大机器,林海号鸟枪换炮了。”
  “这不,今天正好顺路下来办差,特意拐进村里瞧瞧,顺便看看老弟手里有没有什么顶级的生猛海货能匀给我一点。”
  林海拿着毛巾擦干手上的水渍,迎出车间大门。
  “刘经理消息倒灵通。”
  刘胖子看到林海,步子迈得更快,一把拉住林海的胳膊晃了晃。
  “老弟哎,现在全县水产口子谁不知道你的大名?”
  “市船厂周厂长带着起重车亲自进村伺候,这排场连县里的领导都比不上!”
  林海神色平静:“给船换个柴油机而已。刘经理先进屋烤烤火,车间里湿气重。”
  “等等,我闻见味儿了。”
  刘胖子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突然往车间排盘长木案的方向斜过去。
  这一看,刘胖子两只脚当场钉在地上。
  长木案边上,七八个木箱排开,深井水不断顺着箱缝溢出来。
  箱子里一尺多长的大对虾正在水花里扑腾,青黑发亮的背甲在屋里白炽灯下反着光,粗硬的虾须足有两尺长。
  女工们手里的竹漏勺正捞起一只,足有三四两沉,在木盘里甩得啪啪响。
  刘胖子快步冲过去,两只手伸进水箱,抓住一只大虾的虾背。
  大虾身子猛力一弹,溅了他一脸水花。
  刘胖子抹了把脸,声音拔高了半截:“野生东方对虾!这怎么可能?!”
  徐大龙跟在后头,嘴角扯动了一下:“怎么不可能?”
  “这都十一月底了!”
  刘胖子抓着那只虾,托在手心里直翻看,“外海风大得能掀翻小木船,近海连条蛤蟆鱼都冻跑了。”
  “市里水产局的机帆船都封了港,你们从哪儿起出来这么多大对虾?个头还这么整齐,全是三两以上的尖货!”
  “深海八十米海沟捞的。”
  林海走过来,“冬天浅海没货,全聚在深海断裂带里避寒。”
  刘胖子放下手里的虾,在呢子大衣上蹭了蹭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神了,真是神了!”
  他转过身看着林海,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林老弟,这批虾有多少斤?全部给我,饭店全要了!”
  林海看了眼水箱:“七百八十斤,刚进水箱不到半个钟头。”
  “但你今天要是拉不走,我晚上就得送去水产站冷库。”
  “别送水产站!老赵那抠门性子能给你开几个子儿?”
  刘胖子一把拉住林海的胳膊,“下个月初,省商业厅的领导要来咱们县大饭店检查,市里几家大单位的招待宴也全压在我们头上!”
  “现在满大街都买不到活海鲜,全靠咸鱼腊肉顶着,厨师长天天指着我鼻子骂娘!”
  刘胖子竖起五根手指头。
  “五块钱一斤!只要虾是活的,我按五块钱给你结现钱!七百八十斤,我全包了!”
  站在后头的张二虎和刘大柱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咧开。
  赵铁生之前预估活冻大虾顶天给四块五,刘胖子张嘴就是五块。
  七百八十斤,整整三千九百块现钱。
  林海神色依旧如常:“虾是活的,但我们厂里的冰不够。你吉普车装不下这么多,拖到县城,路上死一半,肉质发软,你拿回去交不了差。”
  刘胖子拍着胸脯:“这你就甭管了!我车上有县局批的条子,我一会儿调头回镇供销社,让他们派一辆带篷的大卡车过来,车斗里铺上双层草帘子和冰块,用你这深井水泡着拉!”
  “晚上七点之前肯定能拉进县饭店的蓄水池!”
  “成。”
  林海点头,“你既然要,我就不送水产站了。”
  “痛快!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
  刘胖子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双手冻得发麻。
  林海带着刘胖子穿过车间,进了隔壁的厂长办公室。
  屋里生着铁皮火炉,炉膛里的焦炭烧得通红,水壶冒着滚烫的热气。
  刘胖子把狗皮帽子摘下来扔在桌上,解开大衣纽扣,坐在火炉旁的竹椅上,把两只胖手贴在炉壁边烘烤。
  沈秋端着搪瓷茶缸走进来,里面泡了浓浓的茉莉花茶。
  “刘经理,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哎,谢谢弟妹!”
  刘胖子双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热茶,看着窗外井井有条的车间,忍不住叹了口气。
  “林老弟,你这厂子办得是真红火。工人精干,船又硬实,这一趟出海就是好几千块进账,比我们在公家单位熬资历强出十万八千里。”
  林海坐在对面,提着铜水壶给茶缸续了水。
  “看着红火,难处也不少。”
  “保鲜跟不上,机器制冷设备弄不到,全靠土法撑着,出一趟海心里悬半天。”
  刘胖子摇晃着大脑袋,苦笑两声。
  “你这是发展中的难处,有奔头。”
  “不像我们,看着是国营大单位,铁饭碗端着,背地里全是烂账。”
  林海目光微动:“县大饭店效益不好?”
  “县大饭店还能勉强撑着,但镇上那些小单位,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
  刘胖子把茶缸往桌上一顿,压低了嗓门,“老弟,实话跟你说,上面风向变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的脆响。
  “怎么个变法?”
  徐大龙站在门边,开口问了一句。
  刘胖子叹着气,搓着冻红的脸颊。
  “财政不兜底了。”
  “县里下了文件,连年亏损、资不抵债的小国营单位,全部要被清算关停,谁也保不住。”
  刘胖子指了指镇公所的方向。
  “就拿你们公社镇上那家国营饭店来说,以前牛气冲天,服务员斜着眼睛看人,菜做得又咸又硬。”
  “这两年街面上开了好几家个体小饭馆,人家态度好,分量足,价钱还便宜,直接把镇饭店打得连裤衩都不剩。”
  “现在欠了供销社和肉联厂一大笔货款,工人工资发不出,上个月连电费都交不起被拉了闸。”
  刘胖子摇着头:“前天我去镇里开会,告示已经贴出来了,正式破产清算,准备把屋里的桌椅板凳全折价变卖抵债。”
  说到这里,刘胖子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发直。
  “唉,我这也是兔死狐悲啊。”
  “镇饭店倒了,我们县大饭店倒是还能撑一段时间,但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硬菜招揽顾客,早晚也是这个下场。”
  “时代不一样了,大锅饭怕是吃不长喽。”
  林海手里转着茶盖,手指在粗陶缸沿上轻轻扣了两下。
  镇国营饭店。
  破产清算。
  变卖抵债。
  这些字眼在林海脑中迅速连成了一条线。
  现如今,各地基层国营商业开始面临冲击,最先垮塌的就是管理僵化的小型餐饮和供销门市。
  而国营饭店为了常年储备肉类和海味,必定有相应的仓储设施。
  林海抬起眼,看向刘胖子,随口问了一句:
  “那家镇饭店,有没有制冷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