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反手扣上门闩。
木插销落进槽口，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雷达系统已启动。】
【正在重构周边水域三维洋流分布图……】
淡蓝色的三维光幕在脑海深处瞬间铺开。
原本平缓的近海冷水带，此时被一道斜插进来的橙红色暖流强行撕裂。
来自太平洋深处的黑潮支流不知受了什么气象影响，温度比往年同期高了整整三度，形成一道狭长的倒三角形走廊，笔直贯穿外海浅滩与公海深槽。
在这道暖流通道的正中心，无数密密麻麻的深红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那是鱼群。
一整片延绵数海里、重重叠叠的巨型洄游鱼潮。
光点在三维海图上聚成一条粗壮的红色缎带，正顺着涌动的暖水，发疯一样朝着公海交界处的断崖海沟涌去。
【目标分析：大黄鱼、野生海鲈、黑鲷、大黄姑鱼复合洄游群。】
【预估密度：极高。】
【持续时间：四十八小时至七十二小时。】
林海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按照老一辈渔民的经验，东海开春的头一遭大鱼汛，向来要等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后。
那时候地气彻底回暖，冰排化尽，鱼群才会从深海走廊冒头。
可眼下才是大年初一。
这道反常的暖流硬生生将一年一度的黄金春汛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更要紧的是持续时间。
这道暖流通道极窄，两侧全是被寒潮压制的冰冷海水。
鱼群为了追逐暖水和浮游生物，行进速度极快，只要两天时间就会彻底穿过这片暗礁断裂带，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大洋公海。
一旦错过这两天，开年最肥厚的一笔海捕大财，连根鱼鳞都捞不着。
林海心念转动，将雷达的探测距离拉到千米极限。
三维光幕的边缘区域泛起微弱的水纹波动。
在公海交界处那片暗流涌动的坐标外围，三道泛着幽冷暗灰色的巨大金属轮廓，隐隐约约出现在扫描界面的最边缘。
那不是普通的木壳渔船。
是吃水极深的大型钢铁船只。
信号若隐若现，显然也是顺着暖流方向，直奔那片断崖海沟而去。
【警报：探测边缘存在不明大型船舶移动信号，正向目标渔场接近。】
林海猛地睁开双眼。
公海边缘，无主之地。
这不仅仅是一场捕鱼，更是一场抢时间的恶战。
谁先赶到那片暖流海沟把第一网撒下去，谁就能把这批成千上万斤的极品硬货装进舱底。
慢上一步，不仅鱼群会被赶散，连海槽位置都会被那几艘大铁船霸占。
林海一把拉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那套厚实的油布防风服。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秋推开房门，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汤。
见林海站在床边利落地往身上套着防风裤，沈秋手里的粗瓷大碗猛地顿在半空。
“阿海，你这是……”
沈秋快步走进屋，把面汤放在方桌上，伸手按住林海正在系扣子的手腕。
“今天是大年初一。”
沈秋看着林海严肃的面孔，压低了嗓门。
“村里的老规矩，不到正月初五破五，连网都不能沾水，哪有大年初一穿这身行头的？”
“外头风浪大得很，还那么冷。”
林海反手握住沈秋冰凉的手指，拉着她坐到床沿边。
“大龙昨晚说的没错，南边的地气动了，大鱼群或许真的会提前北上。”
沈秋神色有些发怔。
她不懂什么洋流，但自家丈夫出海这大半年，从来没有走空过一次。
他说有鱼，那海底下就必定有泼天的鱼潮。
“可是……大龙哥他们昨晚喝了半宿的烈酒，厂里又刚放了假。”
沈秋有些担忧地看着窗外。
“大过年的把人从热炕头上拽起来，大家伙儿心里能愿意吗？”
“再说，新来的十几个工人才刚来，就让人加班，合适吗？”
林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阿秋，你说得对，我先去问问建国他们。”
“要是大伙都不愿意，那这事儿就算了，咱继续过咱的年。”
林海迈步走到门边，伸手拉开了门栓。
门外冰冷的北风瞬间灌进堂屋，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晃动。
林念在里屋抱着洋娃娃，咬着半块花生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沈秋跟到门槛处，伸手替林海整了整大衣领口，没再劝阻半句。
林海抬手揉了揉林念的脑袋，随后拉起防风帽，大步跨出堂屋。
院子里积雪未融，天空灰蒙蒙一片。
林海踩着咯吱作响的雪泥，径直走向后院老兵们住的排房宿舍。
他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重重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