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甲板猛烈向下一沉，咸涩的浪沫瞬间灌过两舷排水孔。
两道成年人手腕粗细的镀锌钢缆被绷得发出刺耳的钢铁呻吟。
“挂底了！”
张二虎双脚蹬在甲板铁板边缘，双手死死抓着液压阀柄，扯着嗓子大吼。
“沉子肯定卡进断崖石缝里了！快松离合，不然整座起网机底座都要被掀翻！”
刘大柱脚下一滑，撞在防撞栏杆上，脸色发白。
“海子哥！快切断保险销！”
驾驶室里，柴油机的转速表指针猛烈颤动。
整艘林海号的航速从两节被硬生生拽到了零点五节，螺旋桨在深水里空转，卷起大片浑浊的泥沫白汤。
徐大龙两只手臂青筋暴起，死死压住舵盘，转头冲着林海急促喊道：“老板！舵咬死了！底下的拉力至少有五六吨，再拖下去，主轴承要烧瓦！”
“不是暗礁。”
林海一步跨到主操控台前，一把推开侧窗，双眼紧锁着船尾后方翻滚的黑蓝海面。
“钢缆在向左舷微移，暗礁是死的，这东西在顺着暖流往前挣！”
陈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探头看了一眼水温表与钢缆震颤的频率。
“水下的频率是乱的！有东西在网里扑腾！”
“不是挂底，是货太重！”
林海眼神凌厉，没有半秒迟疑，右手猛然将主油门杆向前推到底。
“大龙，把副油箱加压阀打开！”
“建国、二虎，马达全开，给我绞！”
“轰！”
德国造大马力柴油机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暴咆哮。
黑烟顺着排气烟囱冲天而起，船体剧烈震颤，强劲的扭矩强行拉动尾轴，硬顶着深海处的恐怖坠力向前推进。
徐大龙眼底精光四射，一把抹掉额头的汗珠，粗声应道：“好！跟这群大鱼拔河！”
陈建国二话不说，带着刘大柱直接扑向后甲板的双联绞盘控制台。
两人合力扳下主副液压阀门。
“喀拉拉！”
两台大马力气动绞盘同时启动，铸铁齿轮疯狂咬合，带起一圈圈刺鼻的焦糊味。
粗壮的钢丝缆绳在滚筒上寸寸收紧，上面附着的海水被巨大的挤压力化作细密的水沫，雨点般砸在甲板和众人的防水衣上，啪啪作响。
“起网架撑住！”
张二虎大吼着扑上前，抓起生铁加力杆，狠狠插进保险卡槽，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锁死副轴。
深海三十米处，两万斤活蹦乱跳的生猛大鱼在狭窄的网囊里发疯般撞击。
数不清的尾鳍拍打着水流，产生极其庞大的逆向拉力。
这股力量甚至拽着林海号的钢铁船身左右晃动。
“转速稳在八百转！”
林海双手稳控节流阀，目光如刀，精准配合着船尾起网机的回收节奏。
多一分力，钢缆有崩断的风险；少一分力，拖网就会被逆流再次拖入深槽。
徐大龙死死盯着前方的涌浪，把舵角微微向右偏了五度，利用浪头的推力为绞盘卸去两成死力。
老兵们的配合默契得如同精密齿轮。
“进网五十米！”
陈建国盯着滚筒上的标记线，扯着嗓子大喊。
“马达油温上来了，柱子，给绞盘浇冷水降温！”
刘大柱端起两桶冰冷的海水，迎头泼在滚烫冒烟的铸铁滚筒上。
刺啦一声，浓厚的白色水汽瞬间笼罩了整个后甲板。
钢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缠上滚筒。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船尾下沉的吃水线开始缓缓回升。
原本纯黑色的深层海面下，浮现出一大片极其耀眼的金色光斑。
那光斑从水下十米开始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整片原本墨蓝深邃的海水，在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巨大金锭，透出令人屏息的金黄色彩。
“出来了！”
刘大柱扶着船舷，失声大喊。
“轰哗！”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水体炸响，一个足有两间屋子大小的巨型网包，猛然撕破墨黑色的海面，破水而出！
无数道金黄色的光芒在冬日的微光下轰然炸裂！
那不是普通的杂鱼。
网眼内挤压堆叠的，全是一尺多长、通体金黄、鳞片厚实完整的极品大黄鱼。
每一条都在剧烈甩动尾巴，密密麻麻的金鳞在海风与水珠的折射下，散发出夺目的金光。
整座网包被塞得圆滚滚的，粗壮的十八股钢丝网线被撑得紧绷到了极限，几乎看不出半点网眼的缝隙。
由于水深骤变，出水的大黄鱼口中吐出洁白的气鳔，发出阵阵密集的“咕咕”鸣叫声。
数以万计的叫声汇聚在一起，震得船舷嗡嗡作响。
“我的老天爷……”
张二虎两只手僵在加力杆上，两眼发直，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在海边长了二十多年，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平日里能捞上一篓子野生大黄鱼就算撞了大运，眼前这一整网，把半边海面都照得金黄发亮！
陈建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呼吸急促起来：“老板，这……这起码得有一万五千斤以上！全是大个头的水头货！”
驾驶室里的徐大龙狠狠砸了一记方向盘，放声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这一趟出海，真是赚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