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方向,那三艘深灰色的铁壳船已经冲破了风浪层,距离林海号不到五百米。
领头的大船吨位足有五十吨,船头焊接的三角生铁冲角泛着森黑的光泽。
“呜——!”
一声极其刺耳的汽笛长鸣撕裂了海面的轰鸣。
领头匪船的驾驶顶台上,一个身穿脏污皮袄的独眼壮汉抓着铁皮高音喇叭,居高临下地指着林海号。
“前面的木壳铁皮船,立刻给老子停机落锚!”
喇叭里的喊话夹杂着浓重的沿海土话与南洋腔调。
“甲板上的货全留下,人滚进底舱抱头趴好!”
“敢动一下舵,直接撞沉你们喂鱼!”
伴随着喊话声,两艘二十多吨的副船迅速向左右两翼拉开距离,激起两道翻滚的白浪,封死了林海号回撤内海的水道。
三艘船呈一个巨大的半月形口袋,朝着林海号合围挤压过来。
徐大龙抬手抹掉额头的冷汗,大步跨到右侧窗前,双手握住腰间的短刀柄。
“老板,这帮人看着是惯犯。”
徐大龙指着对方船头两侧抛出来的带刺铁抓钩。
“他们算准了咱们船身重、掉头慢,想用两翼副船贴身别死咱们的船舵,再用主船的撞角卡住船头,强行登甲板抢货。”
张二虎把生铁撬棍在甲板上顿了顿,咬牙切齿:“这帮狗杂碎,抢到老子头上来了!”
陈建国握紧军刺,沉声说道:“老板,咱们船身吃水太深,要是被他们三面合围贴上来,对方人多势众,肉搏咱们吃亏。”
刘大柱站在机舱门口,两手死死攥着重型管钳,眼睛瞪得滚圆。
林海站在主舵位前,面容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理会对方喇叭里的狂吠,迅速拉过德国高倍望远镜,对准领头大船的船体中段。
镜筒的视野里,对方看似庞大凶悍的船体,在细节处暴露无遗。
这艘船虽然经过了违规改装,甲板外飘部分焊死了加厚钢板,但船体吃水线附近的旧钢板早已泛起大片暗红色的锈斑。
特别是在主船侧舷两道焊缝交界处,厚厚的防锈漆脱落大半,龙骨受力点的铁皮凹陷变形,显然是多次撞击后留下的旧伤,根本没有经过正规船坞的修补维护。
虚张声势。
这帮流窜在公海边缘的亡命徒,靠着几块生铁板和一把蛮力吓唬过往的木壳渔船,本身的船体结构早已脆弱不堪。
林海放下望远镜,心念转动。
脑海深处的三维雷达光幕骤然扩大。
三艘敌船的航速、吃水深度、转弯半径以及海面涌浪的切角,化作一道道清晰的数据流在脑海中飞速推演。
对方的主船航速高达十四节,由于仗着船大,完全没有减速的迹象,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林海号的左舷斜切过来,试图直接将林海号逼停在死角。
而林海号此刻满载四万五千斤大鱼,全船总重量接近十五吨。
在物理撞击中,重量与速度决定了冲击动能。
林海号底舱里趴着的,是一台六百马力的全新德国进口柴油机。
“建国。”林海沉稳开口。
“在!”陈建国挺直胸膛。
“去机舱,把增压阀拉到三号红线区,开启强制风冷循环。”
林海的声音没有丝毫迟疑:“大柱,守在副水箱边上,随时准备接替供水。”
陈建国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光,没有多问一个字,抬手一挥:“柱子,跟我下机舱!”
两人抓着工具,动作利落地钻进底舱通道。
林海上前一步,从徐大龙接过舵轮。
徐大龙让开位置,看着林海,胸膛里的热血瞬间翻涌起来。
“老板,你打算……”
“既然他们想撞,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铁壳船。”
林海双脚踩死防滑胶垫,右手猛然前推,将主油门推杆一把拉到了底!
“轰隆隆!”
驾驶室底下的德国柴油机爆发出开船以来最狂暴的轰鸣!
六个巨大的活塞在气缸内疯狂冲压,高标号柴油在涡轮增压的作用下化作滚烫的烈焰。
船尾烟囱喷出一股浓黑如墨的滚滚浓烟,整艘林海号剧烈震颤了一下,船尾的螺旋桨疯狂撕裂海水,激起两道三米多高的白色水墙!
原本因为满载而行动迟缓的吨钢铁巨兽,在狂暴动力的驱动下,顶着迎面扑来的巨浪,昂起坚固的船头,猛然向前蹿出!
航速指针瞬间从六节硬生生拔到了九节,并且还在持续上升!
对面领头匪船的甲板上。
那个手持铁皮喇叭的独眼壮汉原本正咧着大嘴嘲笑,手底下几个汉子正挥舞着长柄鱼叉大声起哄。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艘满载海货、船舷压得极低的渔船,面对三艘大船的包抄,唯一的出路就是乖乖减速受降。
然而下一秒,独眼壮汉脸上的狞笑逐渐僵住。
林海号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是一头发了疯的深海黑鲨,排气管喷射着黑烟,劈开重重海浪,直挺挺地朝着正前方迎面冲了过来!
“老大!那艘船加速了!”
掌舵的匪徒惊恐大叫:“他们没减速!他们直奔咱们过来了!”
“慌什么!”
独眼壮汉一把抢过舵轮,凶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满载的蠢货,舵效慢得跟乌龟一样!他是在吓唬咱们!”
“拉响汽笛!压过去,把他们的船头给我别烂!”
两艘巨船在狂暴的波涛中相向而行,相对速度超过了二十节。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五十米!
涌浪将两艘船同时托上浪尖,两边的船员甚至能隔着挡风玻璃看清对方脸上凶狠狰狞的神情。这已经成为了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匪船上的七八个亡命徒抓紧了缆绳,手中的铁钩高高扬起,准备在两船接触的瞬间跳帮抢夺。
就在两船距离仅剩最后五十米的瞬间!
林海的双眼死死盯着脑海光幕中敌船侧舷的那道暗红色裂纹。
就是现在!
“都抓稳了!”
林海从胸膛深处爆发出一声怒吼,双手青筋暴起,猛然将舵轮向右打到了极限!
“吱呀!”
重型液压舵机发出一阵负荷声。
林海号坚固锋利的破浪船首,在狂暴动力的推动下,借着迎面掀起的一道两米大浪,硬生生完成了一次近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暴力变向!
整艘船以极其凶悍的角度倾斜了十五度,船头如同一柄开山巨斧,避开了对方引以为傲的生铁撞角,以四十五度的刁钻切角,狠狠切向领头匪船那布满锈迹的薄弱侧舷!
驾驶室内,徐大龙和张二虎死死抓住舱壁扶手,两人的眼珠子一片通红。
看着窗外那迅速放大的敌船侧甲板,不仅没有半点惧意,胸膛里的战意瞬间冲顶!
“好!撞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