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柴油机轰鸣压过了海浪声。
林海号最坚固的船首,在巨浪的托举下昂起两米多高,迎着迎面砸来的横浪,硬生生切向领头匪船的右侧中舷!
领头匪船的驾驶台上,独眼壮汉脸上的狞笑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恐惧。
他双手死命转动舵轮,试图避开这致命的一撞。
但他的船在高速冲锋下根本刹不住惯性。
两船相距只剩最后三米。
匪船甲板上的七八个持械匪徒看着头顶压下来的巨大船首,吓得扔掉手里的铁抓钩和鱼叉,连滚带爬地往船尾逃命。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海面上轰然炸开。
林海号坚硬如铁的重型尖首,以四十五度的刁钻夹角,重重撞上了领头匪船那布满暗红锈斑的侧舷板。
没有丝毫阻滞。
伴随着一阵金属撕裂声,匪船右舷加装的防弹钢板与外飘护栏,像薄铁皮一样被当场撕开一道两米多长的豁口。
整片焊缝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瞬间崩解,生铁倒钩与钢管支架成片崩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咔嚓!”
匪船右侧吃水线下方的旧钢板承受不住整船十五吨重量的挤压,当场凹陷碎裂,浑浊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疯狂倒灌进匪船的下层机舱。
巨大的横向冲击力将整艘匪船推得向左侧剧烈倾斜了接近三十度。
甲板上的木箱、油桶以及未来得及固定的重型工具稀里哗啦砸落一地。
三名站在舷边的匪徒脚底打滑,连惨叫声都被浪涛淹没,直接翻滚着跌入翻腾的白浪之中,拼命扑腾挣扎。
驾驶室内,徐大龙和张二虎被反作用力震得向前一晃,双手死死扣住身旁的固定扶手。
整艘林海号剧烈颤动了两下,全钢龙骨发出沉闷的低吼,但船体姿态极为平稳,前甲板堆放的几十只保温箱在加厚钢索的拉扯下纹丝不动。
“动力没降!”
陈建国从底舱通道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大喊:“主轴承完好!增压机油温正常!”
林海站在舵盘前,双臂沉稳发力,将舵轮向左回正半圈。
【目标船体右舷受损度超过百分之四十,动力舱进水,失去高速追击能力。】
脑海中雷达反馈的冰冷数据瞬间滑过。
林海没有半分迟疑,右手将主节流阀彻底推到了极限挡位。
“大龙,压舵走中线!”
林海沉声喝道:“从它们两船中间冲过去!”
“好!”
徐大龙一步上前接过舵盘,手臂肌肉高高鼓起,稳稳锁住航向。
六百马力的德国柴油机再度爆发出一阵雄浑有力的嘶吼。
粗壮的三叶螺旋桨在深水区卷出大片翻滚的白色旋涡,强大的推力推动着沉重的林海号,推开眼前漂浮的破碎木板与铁皮残骸,直接从领头匪船与左翼副船之间的空隙强行撕开了一条生路!
左侧那艘二十吨的副船原本正准备合围包抄,眼见主船被当场撞得倾斜进水,吓得掌舵的匪徒慌忙向外侧大角度打舵规避,生怕步了主船的后尘。
林海号如同一柄出鞘的重剑,在狂暴的浪峰间硬生生破开包围网,呼啸着冲向正前方的大陆架近海航道。
身后数十米外。
受损严重的领头匪船在海面上打着转,船身由于大量进水而明显右倾,排气烟囱里冒出阵阵呛人的灰白水汽。
独眼壮汉灰头土脸地从驾驶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与机油,抓着栏杆冲着远去的林海号破口大骂。
“混蛋!哪来的疯子!”
他嘴里吐出一连串南洋土语夹杂着沿海黑话,眼神里全是怨毒与惊恐。
“老大,机舱水管爆了!水泵抽不过来!”
底舱跑出来的机修工浑身湿透,面无人色地嚎叫:“再不抢修,船要沉了!后面的落水兄弟还在水里泡着!”
独眼壮汉死死盯着林海号船尾那越来越小的黑烟,咬碎了后槽牙。
在这片公海水域,一艘能出海的改装铁船就是他们这帮亡命徒的命根子。
船要是沉在冰海里,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艘满载鱼获、船舷吃水压得极低的普通捕捞船,不仅没有减速受降,反而敢以命搏命主动发起雷霆冲撞。
“别管那艘船了!”
独眼壮汉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生铁舱壁,嘶吼道:“全员下底舱堵漏!把落水的人拉上来!掉头回深水区!”
两艘副船迅速靠拢过去,开始慌乱地救援落水同伙与抢修船体,根本不敢向前追击半步。
林海号飞桥甲板上。
张二虎一把推开驾驶室铁门,冲到后护栏旁,抓着生铁撬棍冲着后方的残敌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狗杂碎!有种再追上来试试!”
张二虎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向林海,满脸通红地大吼:“老板!这一撞真他娘解气!”
刘大柱也拎着管钳从机舱跑出来,看着被远远甩在身后的三艘灰色破船,整个人瘫坐在甲板箱子旁,咧着大嘴放声大笑起来。
“海子哥,咱们冲出来了!”
徐大龙抹掉额头的汗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双狮表。
“老板,已经穿过公海分界线了,前面就是咱们近海巡逻区。”
林海立在操控台前,神色平静沉着。
他从随身的船舵旁边的抽屉里掏出一支信号枪,利落地压进一枚带有红色弹头的信号弹。
林海推开驾驶室顶窗,手臂伸向天空,果断扣下扳机。
“嘭!”
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响彻阴沉的天空。
一颗耀眼夺目的炽红色信号弹呼啸着冲上百米高空,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烟道,经久不散。
这是召集海警的巡逻应急联络信号。
公海边缘的匪船一旦看到这种正规的海防联络光火,便知晓附近海域必有巡逻艇正在巡查,绝不敢再在近海边界多做停留。
红色光芒映照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
远处那三艘残破的匪船见到红光,果然如惊弓之鸟般加快了撤退的速度,掉转船头狼狈地逃向大洋深处。
林海收回信号枪,关紧顶窗。
“大龙,航速保持八节,直奔林岩村码头。”
林海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疲惫却战意未消的几名老兵。
“二虎,去伙房把热姜汤端出来,给兄弟们分了。”
“大柱,建国,再检查一遍全船固定索。”
“是!”
众人齐声应喝,声音洪亮干脆。
徐大龙握着舵轮,看着后甲板上堆得严严实实的极品大黄鱼,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老板,这一船货拉回村里,怕是得把整个镇子都震翻天。”
徐大龙低声笑道:“不过四万多斤大黄鱼,咱们厂里的冷库就算腾空了,也顶多能压进去两万斤,剩下的生鲜货必须尽快出手换成现钱,不然放久了保不齐出岔子。”
林海走到舷窗旁,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轮廓,嘴角浮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先回码头。”
大马力柴油机发出平稳有力的轰鸣,推动着满载黄金的林海号,劈开深蓝色的波涛,全速驶向林岩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