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黝黝的肉疙瘩在生铁甲板上四处弹跳。
带刺的海参个头极大,每一只都有成年汉子小臂粗,肚皮浑圆,布满了坚硬的黑肉刺。
陈建国甩掉手上的油污手套,弯下腰,一把抄起两只沉甸甸的老参。
“好家伙!这肉皮硬得跟胶皮一样!”
陈建国嗓门粗亮,赤红着脸吼道:“这种深水老刺参,两只就有一斤沉!放到省城干货庄,一只就能换两张大团结!”
刘大柱顾不上擦脸上的咸泥浆,搬过一口加厚红胶筐,蹲在地上两手翻飞。
“柱子,别捏破了内脏,带水码整齐!”
徐大龙从飞桥快步跑下来,踢开挡路的撬棍:“二虎,把舱底的碎冰铲上来!底下铺两寸冰,中间隔一层干草,再把海参放上去!”
“明白!”
张二虎抓起木铲,把冷藏舱里的白细冰飞快扬在胶筐底层。
冰碴子混着黑刺参身上的黏液,散发出海参特有的清冽咸腥味。
林海弯腰捡起一只吸附在舱壁上的黑金鲍。
这只大鲍足有海碗口宽,黑亮的外壳边缘泛着油绿的波纹,吸盘紧紧扣住铁板,林海单手发力,硬生生将它扣了下来。
“这种深海大鲍壳厚肉满,离了水也能活两三天。”
林海把黑金鲍丢进水桶:“分开放,别让鲍壳压烂了刺参的软皮。”
陈建国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两只手抓满了刺参,嘴咧得合不拢:“老板,平时老潜水员背着氧气瓶下水摸一天,碰破皮也摸不到三五个。咱这一网兜,连泥带水少说也有八百斤!”
“好了,赶紧都收拾一下。”
林海站直身子,目光投向前方的海面。
识海中,雷达光幕依然闪烁。
距离船头两百米外的第二道冲积带上,更密集的深红光斑正在随着退潮的水流缓缓向外滑动。
那些生命信号比刚才还要厚实。
“建国,别光顾着傻乐。”
林海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松懈:“平水期只剩四个小时,退潮水流一起来,底下这点老货全得被卷进外海深沟。”
“把甲板清出来,马上放第二网!”
陈建国浑身一震,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三分:“二虎!动作麻利点,抬筐入舱!”
几人脚下生风。
两头抬着装满八十斤海参的硬胶筐,噔噔噔踩着铁梯冲进底舱。
不过五分钟,甲板上的黑刺参被扫荡一空。
整整十二个大红胶筐码在保温暖棚下,筐沿冒着森白的冷汽。
林海大步跨回驾驶室,一把合上生铁门。
“大龙哥,偏北五度,转速提到八百五。”
徐大龙一把推下供油杆,点头道:“航向偏北五度,吃水深了半尺,船头破浪稳得很!”
“给油,冲过去!”
林海右手推向传声筒:“建国,放刮网!”
后甲板传来生铁挡板砸落的巨响。
“轰!”
挂着配重铁链的重型大网再次呼啸着沉入海水,两根粗尼龙主拖缆瞬间绷紧成两条黑色的弓弦。
底舱传出德国柴油机沉重的低鸣。
整艘林海号的龙骨发出规律的震颤,船身在泛黄的水面上硬生生撕开两道雪白的水线。
林海凝视着前方的灰白水雾,脑海中雷达的三维图景精确投射在水下十二米的断层上。
铁链擦着泥沙平稳推进。
左边是一片倒塌的硬木桩,右侧是密集的碎石滩,网口准确无误地从狭窄的水道中央横扫而过。
网兜接触到底层红点群的瞬间,绞盘的钢缆发出一声尖锐的紧绷声。
成群逃难上滩的极品黑刺参、大黑金鲍,连同被冲上泥沙层的巨型底栖生物,被重型铁网连根兜起!
徐大龙死死盯着拉力计的黑针。
“老板,这网比刚才更沉!”
徐大龙掌心全是汗水:“钢索拉力很大,底下兜住大家伙了!”
“保持航速,不要减速冲撞。”
林海神色自若:“再拖三分钟,直接起网!”
三分钟转瞬即逝。
张二虎看了一眼腕子上的双狮表,扯破嗓子向驾驶室汇报:“老板!时间到了!”
“起吊!”林海厉声下令。
后甲板的重型电绞盘再次爆发轰鸣。
齿轮咬合的火花隐隐闪烁,两根粗缆绳带着成串的水珠被强行卷回滚筒。
“哗啦——!”
巨大的黑色网囊猛烈撞破黄水,悬空升起。
这只网球比第一网还要大上一圈!
除了密密麻麻裹成黑球的黑刺参外,网兜外围赫然挂着几十只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
那是通体青黑、甲壳厚重如铁盔的深海野生大青蟹!
每一只青蟹的背甲都有洗脸盆大小,边缘锯齿坚硬锐利,两只青紫粗壮的大螯足有孩童手腕粗,死死夹着网眼,发出咔咔的开合脆响。
“娘咧!这是深海青蟹王啊!”
刘大柱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撬棍差点掉在甲板上:“大夏天的,平常两三斤沉的老青蟹就稀罕得不行,这几个老爬子,一只得有六七斤重!”
“解扣!放货!”陈建国在下头狂吼。
张二虎踩在支架上,抡起生铁钩猛地一拉活套。
“哗啦!”
黑色的海参山、青黑色的巨蟹、墨黑的大鲍,混杂着翻滚的冰冷咸水,轰然倾倒在甲板正中。
坚硬的蟹壳撞在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爆豆声。
整座后甲板再次被价值连城的海货彻底淹没,厚厚的海参甚至漫过了众人的脚踝。
“装筐!加冰!”
陈建国抹掉额角的泥水,两手齐出,一手抓着一只海参,另一手直接避开双螯、稳稳拎起大青蟹厚重的背甲。
众人们完全顾不上浑身透湿,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将甲板上的海产扒拉进塑料筐。
一筐、五筐、十筐……
底舱的保温暖棚以惊人的速度被迅速塞满。
林海走出驾驶室,看了一眼船舷外侧的水线。
两网下去,林海号的钢铁船身已经明显下沉了将近两尺,两侧的防撞车胎几乎完全贴紧了起伏的水面。
整整上万斤的深海极品被封在舱底,整条船吃水极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厚重感。
就在这时,驾驶台的仪表板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徐大龙一把按住仪表盘,目光落在水温表上,脸色瞬间一变:“老板!机舱主机水温顶到九十二度了!”
林海快步走回驾驶台。
透过机舱通气窗,隐隐可见白色的灼热蒸汽正在往外冒。
徐大龙作为负责机械的大副,对底舱的机器再清楚不过,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沉声道:“方才连着两网大负荷贴底硬拖,德国柴油机马力虽足,但咱们这套单回路水箱散热跟不上这种高强度作业!”
“指针再往上走两格就要逼近红线开锅了,回头回港,必须得让厂里的李师傅把这套冷却系统彻底改一改!”
林海看了一眼滚滚散发热浪的排气口,冷静地点了点头。
“大龙哥,你把辅机循环泵开到最大,机舱排风扇全部拉满降温。”
林海沉声说道:“我们再下一网,捞完立刻返航。”
徐大龙咬紧牙关,迅速扳下备用循环泵的开关:“好!我盯着水温表,咱们速战速决!”
林海没有耽搁,转身抓起对讲喇叭:“建国,第三网,放!”
重型刮网第三次呼啸入水。
林海号顶着深沉的吃水,再度压向浅滩冲积带的末端。
底舱的柴油机发出厚重的吼声,水温表的指针卡警戒边缘。
徐大龙双手稳控舵轮,额头青筋微微跳动:“老板,这趟走完,舱里两百个红胶筐就全满了!”
林海站在主舵位前,识海中的千米雷达正严密监控着网兜的滑行轨迹。
网底的铁链再次铲过泥沙层,第三波海参迅速填满网兜。
“准备收网!”
林海刚要下达起吊指令。
突然。
脑海深处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嗡——!”
原本平稳的雷达边缘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