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两头吊机生铁臂发出刺耳的受力声。
整张大网在半空剧烈晃荡,咸水泼在陈建国脸上,辣得他睁不开眼。
“放滑道!”
陈建国抹了把脸,单手拽下保险锁,冲着绞盘副手厉声咆哮。
“哗啦!”
整兜大鱼砸在生铁甲板上。
网眼撑开,三四十条巨型鞍带石斑鱼在甲板上疯狂弹跳。
鱼鳞刮蹭在防滑钢板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打头的一条巨鱼足有半人高,宽阔的背鳍刺张开,尾巴猛抽在生铁系缆桩上,震得整根铁桩嗡嗡作响。
“娘咧!”
张二虎扑上去想按住鱼头,当场被那条巨石斑的尾巴抽中大腿,整个人被扫得倒退两步。
“别用手抓鳃!”
徐大龙大步跨过来,手里提着两根浸透海水的粗麻袋:“用麻袋兜头罩!这老货咬人能咬碎骨头!”
陈建国抓起麻袋,迎头扑在一记翻滚的鱼影上。
黑斑巨鱼在麻袋里剧烈冲撞,两名退伍老兵合力下压,才勉强将这条六十多斤的大家伙摁在甲板死角。
“活水舱!快开活水阀!”
刘大柱提着撬棍撬开底舱的两个方形活水舱盖。
清凉的海水在泵机抽取下咕嘟咕嘟往外翻涌。
林海推开驾驶室铁门,大步走上甲板。
他弯腰抄起地上一根带钩的尼龙提带,利落地穿过一条四十多斤石斑鱼的下颌软骨,单手发力,将整条大鱼稳稳拎起,顺势滑入活水舱。
“轻放,别弄破鱼泡。”
林海声音平稳沉着:“这种深海老货,活的一斤能顶死的两斤。”
“把加氧管开到最大,先保活大的,三十斤以下的进二号冰舱。”
“得嘞!”
陈建国抹了把汗,两只粗壮的胳膊青筋暴起,一手抓一条,麻利地往活水舱里塞。
张二虎端着木铲,不断将碎冰覆盖在已经停止挣扎的石斑鱼身上。
冰水混着鱼鳞黏液在甲板水槽里流淌。
徐大龙直起腰,抬手擦掉眉毛上的粗盐粒,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狂喜。
“老板,我徐大龙在海边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见过这么捞鱼的!”
徐大龙喘着粗气,抬手指着漫甲板的黑斑巨物:“这一网下去,光是五十斤往上的大老斑,就有整整十六条!”
“还有二十几条三十斤上下的油斑!”
“这东西在供销社连见都见不着,全得送到省城外贸宾馆,或者南边特区的大酒楼!”
刘大柱把最后一条大鱼推进水舱,一屁股瘫坐在冰筐上,大口喘气。
“海子哥,这鱼能卖多少钱?”刘大柱忍不住问。
“特区大饭店收活石斑,一斤开到四块多。”
陈建国吐了口唾沫,眼珠子通红:“这一网大鱼,少说也得两千斤往上走!光这一网,就是七八千块钱!”
张二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铁钩差点脱手。
七八千块!
这钱都够在县城买大房子了。
隔壁沙尾村和陈家村还在岸上哭天抢地修烂船。
林海号只在浑水里兜了两个钟头,底舱就已经快被极品海货给塞爆了。
“喀嚓!”
活水舱的铁盖合拢,锁销咬死。
整座林海号的吃水线,已经彻底沉到了黑色警戒标的边缘。
两侧充当防撞垫的大货车轮胎,大半个都泡进了浑黄的海水里。
底舱机房里传出柴油机沉重的低音回响。
徐大龙快步走到驾驶台,看了一眼仪表盘,脸色微变。
“老板,水温表又上去了,八十九度。”
徐大龙探头看了一眼后甲板,有些不舍地低声商量:“溶洞那头好像还有黑影在晃荡,水下肯定还有剩的,咱们要不要换个刮网,再去扫一道?”
后甲板的陈建国和张二虎也停下动作,满脸期待地看向林海。
在巨大的财富面前,没人能轻易挪开眼睛。
林海站在船舷边,目光越过翻滚的浪尖,落向前方的珊瑚浅滩。
在识海深处,淡蓝色的雷达光幕里,坍塌溶洞周围的红点确实还有零星散布。
但那些散落的红斑正以极快的速度顺着底层暗沟向外逃窜。
【底层冷水对流减速,表层泥沙回流开始加速。】
【预计三十分钟内,回流水阻提升百分之四十,暗礁区能见度降至零。】
【林海号当前载重达到设计极值,吃水增加零点四五米,机动回旋性能下降三成。】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闪过。
林海收回视线,神色没有半点动摇。
“不下了。”
林海语气决断,干脆利落:“舱底装了十二筐黑刺参、八百斤大鲍鱼,还有两千多斤大青蟹。”
“活水舱和二号冰舱塞满了巨石斑,整条船吃水压到底了。”
徐大龙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见好就收,咱们回去吧。”
林海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几人:“退潮的顶头水马上要到了,泥浆一翻上来,螺旋桨要是绞进浮木,咱们带着这一船金贵货沉在半道,谁来赔?”
这番话像是一盆凉水,瞬间泼醒了亢奋的众人。
陈建国打了个激灵,重重拍了下大腿:“老板说得对!贪多嚼不烂,咱这一趟赚的,抵得上别家船队干两年的!”
“收网!”
陈建国扯开大嗓门:“二虎,柱子,把主吊臂固定死!给所有的红胶筐压紧防雨油布!”
张二虎二话不说,抓起粗绳,手脚麻利地将后甲板层层叠叠的胶筐绑成结实的长方块。
沉重的黑色厚帆布盖了上去,生铁锁扣牢牢扎紧在两侧的钢管护栏上。
甲板上的残泥和死鱼鳞被海水冲刷干净,整条船重新归于齐整。
林海跨步走进驾驶室,反手关严铁门。
他伸手握住主舵轮,右臂肌肉发力,将倒挡推回正向,右手把供油阀推到了中段。
“大龙哥,回林岩村码头。”
“明白!”
徐大龙精神抖擞,双手稳控船舵。
“呜——!”
林海抬手拉下汽笛阀。
雄浑悠长的高音汽笛声猛然撕开漫天海雾,在逐渐放晴的海面上滚滚荡开。
柴油机在空中排出一道灰白烟柱。
林海号沉重的钢铁船身微微一震,两面巨大的分浪板切开翻腾的浊浪,在身后留下两条宽阔雪白的航道。
大船昂起铁头,迎着岸边隐约可见的防浪堤,全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