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运输船……我会考虑的。”
林海抬手和陆广明一握,转身替他拉开副驾驶铁门。
陆广明踩上踏板钻进车厢,探出半个身子挥手:
“林厂长,我们先走了!”
铁门咔哒关严。
四辆涂着霍氏货运标志的重型双桥冷藏卡车同时点火,粗壮的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司机挂挡松离合,八组宽胎碾过积水,顺着林海出资修筑的五米宽碎石大道轰鸣远去。
院墙外头,好几十个村民扒着青砖墙头,脖子伸得老长。
“乖乖,四辆八轮大卡车全装满了!”
有人扶着墙头,看着车队扬起的泥水点子,直咂舌头:
“咱们的船歇在岸上喝西北风,林厂长一早上捞回来的货,连特区的大老板都得亲自派车队来抢!”
老村长林万有磕了磕烟袋锅子,嗓门洪亮:
“这叫本事!当初海子掏两千块钱修这条五米大路,村里还有人犯嘀咕,现在瞅瞅,没这条硬底子碎石路,这么沉的大冷车能开进咱们村?”
几个其他村的闲汉缩着肩膀站在路边,看着绝尘而去的重卡,再低头看看自家脚上的烂泥,重重地叹了口气。
院内,徐大龙走到林海身侧,望着消失在村口拐角的车尾灯:
“老板,特区专属卸货泊位,随到随结汇,霍老板真是很看好咱们啊。”
林海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停靠在条石码头边的林海号。
脑海深处,三维雷达界面平稳运转,水下地形与水文数据清晰罗列。
【当前绑定船只:十五吨级近海铁壳拖网渔船。】
【无深冷速冻舱,满载续航不足以支撑跨海区远洋航行。】
林海关掉界面,对徐大龙开口:
“林海号吃水只有十五吨,跑近海浅滩和黑龙漩涡够用,真要跨海区往南边特区送货,吨位和冷链都差得远。”
徐大龙点点头:
“也是,跑特区水路少说几百海里。”
“饭要一口口吃,先把眼前的船整利索。”
林海看了一眼二楼办公室亮着的窗户。
二楼办公室内,沈秋坐在木桌前,仔细核验桌上的两张票据。
一张是县国营大饭店盖着鲜红财务公章的九千九百六十元转账支票。
另一张是省银行签发、霍氏商行背书的五万九千八百元特批定额汇票,旁边还码着几沓补齐零头的拾元大团结。
沈秋将支票和汇票装进牛皮纸信封,放进一个专门的铁皮匣子里。
她拉开樟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把铁皮匣子推到最里端,插上铜锁,拧了两圈,将钥匙贴身收进内衣口袋。
做完这些,沈秋合上账本,推门走下二楼木梯,来到码头前的青石台阶上。
院子里,陈建国等人正坐在空胶筐上喘粗气,张玉兰带着十几个女工在冲洗分拣台上的鱼腥水。
从昨晚顶着十级台风出海救人,到今天清晨连拖三网重货,再装满四辆重卡,所有人的工装全被汗水和咸泥浸透了。
沈秋站在台阶高处,拍了拍巴掌。
“大伙儿手里的活先停一停,听我说两句。”
哗啦啦的冲水声停了下来,二十多号工人齐刷刷抬起头。
沈秋目光扫过院里的船员和女工,声音清脆:
“昨晚台风过境,船队的弟兄们顶着大浪出海抢险,女工班在厂里守了一宿冷库和排水渠;今天一早,大伙儿又跟着阿海出海捞回满舱大货。”
“刚才我和阿海商量过了,这两天大伙儿立了大功,厂里发台风抢险和灾后首航特别福利!”
张二虎一下子从胶筐上蹦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
“嫂子,发啥福利?”
沈秋一笑,伸出五根手指:
“凡是昨晚值班和今天出海的船员、当班女工,每人现割五斤后臀尖大肥猪肉,再发十斤特等白面!”
“轰!”
整个海产厂大院炸了锅。
刘大柱眼珠子瞪得溜圆,双手在裤腿上狠狠一拍:
“五斤大肥肉?十斤特等白面?我的亲娘咧,过年生产队分肉都没这么阔气!”
扒在院墙外头还没散去的村民听见这话,眼珠子都绿了。
“听见没?一个人发五斤肥肉十斤细白面!”
“咱们在家连干柴火都寻不着,人家林厂长厂里的小工连白面肥肉都往家扛了!”
院里,张玉兰乐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扯下腰间的湿围裙,高声招呼:
“还愣着干啥!谢谢厂长和老板娘啊!”
“谢谢厂长!谢谢嫂子!”
二十多号人扯开嗓子齐声大喊,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个个红光满面。
张玉兰拍着手掌往后厨走:
“二虎,柱子,赶紧去冷库把挂着的那两扇大猪片子扛出来,我这就拿刀给大伙儿现割!”
“另外后厨还留了十来斤猪板油和五花肉,今儿中午我不省油了,给大伙儿烧一大铁锅红烧肉炖干菜,管够吃!”
“太好了!玉兰姐,我去给你劈柴火!”刘大柱嗷嗷叫着往前冲。
徐大龙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笑着对林海说:
“老板,李师傅刚才连口水都没顾上喝,送走刘主任的车就带小刘钻底舱去了,我也下去看看。”
“一起去。”
林海迈步走向码头跳板。
今天在珊瑚溶洞外连拖几网,主机水温几次逼近九十二度红线,这桩心病不除,下回出海总归不踏实。
两人刚走到跳板跟前,还没迈上甲板。
一股刺鼻的高温机油焦糊味,顺着底舱的通气口飘了出来。
紧接着,通往底舱机房的狭窄铁门里,突然探出一个满是黑油污的脑袋。
李福顺手里的活动扳手都没放下,一张老脸黑得跟锅底一样,焦急地冲着岸上的林海和徐大龙连连招手:
“林厂长!大龙!你们俩快下来!”
“这机器不对劲,快下舱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