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斤重的铁包铅鞋拽着林海直往下坠。
水下十五米处，两股逆向暗流迎面撞来，扯得他腰间的粗钢索嗡嗡乱颤。
甲板船尾，陈建国戴着双层牛皮手套，两脚死死蹬住铁栏杆，手里的麻绳信号绳一米接一米往海里滑。
“三十米！四十米！”
陈建国盯着麻绳上的红布条刻度，扯着嗓子冲驾驶室大喊：“大龙哥，老板过暗流层了，水流正往东边扯绳子！”
驾驶室里，徐大龙双手死死扳住舵轮，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左舵两分顶住！二虎，气泵别掉速，水底下压头大！”
“晓得！我这两条胳膊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张二虎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上下猛压手摇气泵木柄，单向气阀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五十米！六十五米！绳子停了，老板到底了！”陈建国一把攥紧松弛下来的麻绳。
张二虎喘着粗气，一边压木柄一边拿眼神瞄那盘三百斤级的粗钢索：“建国哥，你说六十五米深的海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板真能摸着那棵百年大红珊瑚？”
“咱们一起出海这么久了，老板什么时候出出过岔子！”
陈建国嘴上说着，手掌却把麻绳缠在手腕上两圈，半寸都不敢松。
“再说了，咱们不是拉着绳子呢，真出事了也能第一时间把老板拉上来。”
此时，水下六十五米的坍塌溶洞底部。
林海双脚重重砸在厚实的黑泥沙层上，浑浊的泥雾腾起半米高。
巨大的深水压力挤压着黄铜潜水面罩，胶皮呼吸管里传来的空气明显变慢。
他拧亮腰侧的两把密封黄铜壳强光手电。
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幽暗海水，照亮前方三米外那截斜插在乱石堆里的断裂铁甲舰龙骨。
粗大的生铁铆钉早已锈死，断裂的龙骨内侧，被一层厚达半米的钙化白珊瑚礁和密密麻麻的大生蚝壳封得严严实实。
林海开启脑海中的三维雷达界面。
【微距金属透视开启：目标位于龙骨断裂舱室下方零点四米钙化珊瑚层内。】
【探测结果：两口长两尺半、宽一尺半的高密度金属箱体，外覆五毫米厚纯铅皮，箱体周边散落高纯度银质圆币十七枚。】
【安全预警：当前水深六十五米，手摇气泵供气压力衰减百分之四十，水下极限作业时间剩余十二分钟。】
时间紧迫。
林海迈动沉重的铅鞋跨上前，将一米长的实心六角重型撬杠尖端，顺着雷达标出的珊瑚礁薄弱裂隙狠狠捅了进去。
他左脚踩死龙骨边缘，右肩顶住撬杠尾端，全身肌肉绷紧，猛地往下压。
咔嚓！
水底传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响动。
裂缝只张开了两指宽，上头吸附的几百斤死珊瑚纹丝不动。
甲板上，陈建国手腕上的麻绳突然跟着抖了两下。
“有动静！老板在底下撬东西了！”陈建国眼睛一瞪。
底舱口探出刘大柱的脑袋：“建国哥，主机水温稳在七十八度半，要不要我上来帮你们搭把手？”
“快上来！看这绳子抖的劲道，底下的大家伙怕是跟礁盘长一块儿了，待会儿咱们三个一起推绞盘！”陈建国回头喊道。
刘大柱三步并作两步窜上船尾甲板，吐了口唾沫搓搓手：“乖乖，真要是连着礁盘底座的百年红珊瑚，咱们这台老手摇绞盘拉得动吗？”
“拉不动也得拿命顶，难不成让老板在水底下干等？”张二虎咬着牙，把气泵木柄压得更快了。
水底深处，林海连吸两口胶管送来的空气，拔出撬杠，换到龙骨下侧的支点，双手握紧铁杆再次发力猛扳。
轰隆！
一大块覆满牡蛎壳的钙化珊瑚礁彻底崩塌，顺着斜坡滑进深沟。
黑褐色的海底陈年淤泥翻滚开来。
林海拎起强光手电往坑底一照。
泥沙之中，赫然并排卡着两口四方四正的沉重箱子！
箱体表面死死粘连着一层厚重的海泥与巴掌大的野生老生蚝，但刚才被撬杠刮破的一角，清楚露出了里头暗灰色的厚铅皮，以及箱口正面一把碗口大的实心黄铜老锁！
在两口铁箱之间的黑泥缝里，还散落着十几枚长满绿锈的圆形银币。
林海弯下腰，探手从泥里抓起三枚银币，凑到黄铜面罩玻璃前。
强光手电下，银币边缘齿纹清晰，正面印着展翅雄傲的鹰徽与英文字母。
正是早年南洋与东南沿海大商行通用的鹰洋古币！
他早前下海捡到那枚生锈古币，果然是从这截南洋铁甲舰残骸里漏出去的。
用五毫米厚的纯铅皮封死缝隙，外挂实心大铜锁，藏在铁甲舰最底层的龙骨夹缝里，这绝对是当年这艘南洋大货船最为机密的压舱重宝！
林海没有半点耽搁，伸手将泥缝里散落的十七枚鹰洋全部捞起。
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水流从东侧拂过他的手背。
脑海中的雷达界面再次跳出提示。
【水文与生物扫描：东侧三十米地热喷口岩洞内，栖息四窝体长一米二至一米五的巨型鞍带老石斑鱼，共计三十八条。】
【特殊鱼群提示：地热暖流交汇处发现大批野生黄鱼幼苗群正在觅食游弋。】
林海转头望向东侧幽暗的岩壁。
那里不仅藏着几窝老石斑鱼，竟然还有成群的黄鱼幼苗。
不过此时呼吸管里的气量越来越少，耳膜被水压压得生疼，水下作业时间已经见底，绝不能节外生枝。
林海收回视线，解下腰间三百斤级的粗钢索与备用的加粗麻绳。
他用撬杠在两口铅封铁箱底部掏出两个穿绳孔，将粗钢索与麻绳交叉穿过箱底，绕着箱身结结实实捆了三道死扣，连外头包裹的生蚝壳和海泥一块儿勒进绳槽里。
确认钢索卡扣锁死，林海退到龙骨外侧的安全地带，右手一把抓住通往海面的麻绳信号绳，用尽全身力气，接连往下猛拽了三下！
船尾甲板上，缠在陈建国手腕上的麻绳骤然连绷三次。
“三下！老板套住宝贝了！”
陈建国激动得满脸通红，松开信号绳，转身一把抱住手摇绞盘的粗木推杆：“大柱，二虎，快过来推绞盘！起货！”
张二虎单手维持着气泵，腾出另一只手顶在推杆侧面，刘大柱更是闷吼一声，整个肩膀死死扛住主推杆。
“一、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