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手摇绞盘的铸铁齿轮咬合得咯咯作响。
陈建国、张二虎和刘大柱三人肩膀死死抵住粗木推杆,脚底胶鞋在铁甲板上蹬出黑印,三百斤级的粗钢索绷得笔直,顺着尾柱滑轮一寸寸往回收。
“吃上劲了!底下的东西拔出泥坑了!”
陈建国脖颈青筋凸起,每往前迈半步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水下四十米处,林海一手抓着麻绳信号绳,借着浮力缓慢上浮减压。
一股股温热暗流从东侧岩壁不断涌来。
林海转头看向东侧幽暗的水域,脑海中的三维雷达界面清晰映出地热喷口周边的景象。
【生物扫描:溶洞东侧地热暖流区水温恒定,吸引周边海域超过五万尾野生大黄鱼幼苗逆流聚集,吞食暖流浮游生物。】
大黄鱼娇贵,寻常近海冬春水温低,鱼苗成活率极低。
珊瑚崖下头这处海底地热喷口不仅水流温度适宜,外围还有天然石崖挡住风浪,简直是一座天然的深海育苗暖房。
等日后手里船队和资金再宽裕些,直接把这片石崖水道圈起来搞深水网箱养殖,光靠这源源不断的野生黄鱼苗,就能撑起一个万吨级的黄鱼基地。
林海记下此事,顺着麻绳一路上浮,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老板上来了!”
守在船尾气泵旁的张二虎松开单手摇柄,探身一把抓住林海的胳膊,陈建国也腾出一只手将林海拽上船尾甲板。
林海拧松黄铜面罩侧面的排气阀,摘下头盔,大口呼吸着海面上的新鲜空气。
耳膜还在嗡嗡作响,深水寒气顺着四肢百骸往上冒。
他走到驾驶室门口的木箱旁,端起沈秋备好的老姜红糖汤连灌三大口,又从帆布医疗包里摸出两片减压药片扔进嘴里咽下,发僵的身体这才缓过劲来。
“加把劲!离水皮不到五米了!”
船尾处,刘大柱和陈建国喊着号子,将绞盘推杆转过最后一圈。
滑轮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团裹满黑泥、白珊瑚茬子和密密麻麻巴掌大老生蚝的巨大疙瘩,被粗钢索硬生生拽出海面,悬在船尾栏杆上方。
“松棘轮,往甲板上落!”陈建国大吼一声。
三人同时松开推杆往后退开半步。
咚!
五百多斤重的连体大疙瘩重重砸在船尾铁甲板上,震得整艘十五吨级铁壳船猛地往下沉了一截,黑褐色的海泥混着碎牡蛎壳溅了一地。
张二虎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凑上前围着那团方头方脑的黑疙瘩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哪是什么红珊瑚树,方方正正的,里头还露出铜锁头!老板,咱们这是从海底捞着宝箱了!”
驾驶室里的徐大龙听到动静,把油门杆挂在怠速档,探出头往船尾看:“是老沉船里的箱子?”
林海解开脚踝上的四十斤重铅鞋,走过去拿起重型撬杠,在箱角一处早已锈蚀的铁皮护角上敲了两下,震落几块生蚝壳,露出一片暗灰色的铅皮与黑铁锈渣。
“底下根本没有大珊瑚树,是一截早年烂在泥里的旧铁壳船的龙骨。”
林海把撬杠随手扔在甲板上,神色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三人:“这两口箱子卡在机舱底座底下,外头拿生铅皮焊死了,里头八成是以前洋船上备用的铜阀门和精密航海旧仪表。”
张二虎挠了挠后脑勺,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箱子表面厚达三寸的钙化生蚝壳:“原来是洋船备件箱啊!我就说咋比石头还沉,差点把咱们那台老手摇绞盘的牙轮给崩碎了。”
“就算是旧铜件和老仪表,拆开了也能卖不少钱,总不能白下水一趟。”
林海弯腰扯过船尾一张厚帆布,将两口连在一起的铁箱严严实实盖住,对陈建国吩咐道:“这东西泡了海水见不得风,一会儿回了码头,别在岸上拆,建国你带着二虎、大柱,直接拿木杠子抬进我二楼办公室里头去,等我腾出手来慢慢拿煤油泡锈。”
“成!全听老板的!”陈建国没有半点怀疑,蹲下身用麻绳把厚帆布四角扎紧。
林海看了一眼手表,上午九点整,平潮期还剩最后一个钟头。
他迈步走进驾驶室,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前甲板活水舱:“大龙哥,起航返程。不过咱们一大早轰着机器出来,要是就这么空着鱼舱回去,码头上王大魁那几十号修堤的汉子看着未免起疑。”
徐大龙一怔,随即会意:“老板的意思是,顺道打一网海货回去打掩护?”
“对。”
林海手指点在声呐探鱼器的屏幕上,脑海中的雷达早已锁定了回程水道口的一片密集生物红点。
【生物扫描:珊瑚崖南侧两海里潮汐水道口,水深二十八米沙质底床,聚集大型野生斑节对虾群,预估总量一千五百斤。】
“大龙哥,顺着南边那条沙底水道走。”
林海握住方向舵,将油门推杆往前推开:“刚才过来的时候,探鱼器扫到那片沙沟底下有大群的虾群回波,咱们顺手拖一网再回港。”
“好嘞!建国,二虎,准备放拖网!”
徐大龙拉开驾驶室侧窗,冲外头吼了一嗓子。
十分钟后,林海号驶入南侧平缓的潮汐水道。
陈建国和刘大柱解开船尾网架,将细眼底拖网抛入海中。
林海稳控船速,按照雷达标出的虾群轨迹,贴着二十八米深的沙沟来回拖行了四十多分钟。
“起网!”
随着林海一声令下,几名老兵合力收拢网纲。
鼓鼓囊囊的网兜破水而出,吊在船尾横杆上哗啦一抖。
上千斤通体布满褐红色环状斑纹、每只都有成年人巴掌长的野生大斑节对虾,瀑布般倾泻在甲板上,活蹦乱跳地弹动着虾尾,虾须摩擦得沙沙作响。
“我的亲娘咧!全是九寸长的大花虾!”
张二虎刚才那点没捞着红珊瑚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抄起木掀就往冰舱和活水舱里铲虾:“这一网少说有一千三百斤,拉到县城又是一大笔现钱!”
上午十一点,林海号拉响汽笛,稳稳靠上林氏海产厂码头。
正在防浪堤上挑石头的王大魁和几十名沙尾村汉子纷纷直起腰往船上看,只见陈建国等人正一筐接一筐地往岸上抬活蹦乱跳的大斑节对虾,个个羡慕得啧啧称奇。
沈秋带着张玉兰和十几个女工迎到跳板前。
“阿海,平安回来了?”沈秋快步走上前,看到林海脸色红润,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顺当得很,回程在沙沟里顺手拖了一千多斤大花虾。”
林海走下跳板,压低声音对沈秋说道:“小秋,你让玉兰嫂子带人在码头过秤分拣这批大虾,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引过来。”
沈秋目光越过林海肩头,扫了一眼船尾甲板上那团用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正重物,立刻点头:“好,前院交给我。”
她转过身,拍了拍手冲女工们高声招呼:“姐妹们,手脚都麻利点!把这批大花虾按个头挑出来进冷库,中午给大伙儿加一道油焖大虾!”
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竹筐碰撞声与女工们的说笑声连成一片。
林海趁机朝船尾挥了挥手:“建国,二虎,大柱,趁现在码头乱,把船尾那两件旧船铁疙瘩抬下来,直接走后院楼梯送进我二楼办公室!”
“得嘞!”
陈建国三人穿入两根加粗硬杂木杠,喊着闷号子将五百多斤重的帆布包抬下跳板,绕过分拣车间,脚步沉重地踏上东侧二层小楼的水泥楼梯,咚的一声放在了林海办公室里间的空地上。
“老板,东西放稳了,那我们先下去帮着卸虾!”陈建国擦了把汗,带着张二虎和刘大柱匆匆下楼。
林海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帆布下冰冷坚硬的铅封箱角,以及裤兜里那十七枚沉甸甸的鹰洋古币。
他转身走出房间,摸出黄铜钥匙将二楼办公室的大门反锁死,走下楼梯来到分拣车间外。
沈秋正拿着账本核对斑节对虾的斤两,见林海下来,走过来低声问:“阿海,抬上楼的那两口箱子,到底是什么?”
林海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忙碌的工人,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