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一开球,巴萨像换了一支队。
球不在后场横着倒了。断下来,前三脚就往前走;左边一脚大范围转到右路,右边再一脚甩回左边。基辅那两排人跟着球左右平移,一趟,两趟,三趟。
刚从隔离期回来的那几条腿,先吃不消了。后腰哈尔马什又一次横移,慢了半步,中场和防线之间那道缝,一下拉开了两米。
第五十二分钟,刘默在右侧肋部背身接球。基辅中场舍佩列夫从身后贴了上来,手肘顶在刘默的后背上。
这回他没急一脚直接给出去。左脚支撑,左肩向后猛地一靠!
两个男人之间的肉体撞击,刘默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腰腹瞬间发力卡住身位,右脚内侧将球向外一拉,身体顺势拧了过去!
不是什么特别花哨的过人,纯粹的时机与卡位。
拧过身来的时候,特林康正往里一切,米科伦科跟着往里收了半步。
右侧边线,德斯特从他身边擦了过去,沿着草皮边缘拔腿狂飙!
「往我前面送!」德斯特前几天在训练场上的喊声仿佛还在空气里震荡。
转身之前,他已经扫过一眼右路,这会儿眼睛都不用再看。支撑脚踩进冰冷的泥草里,右脚外脚背贴着地面,狠狠一抽!
皮球擦着米科伦科抬到一半的鞋底,贴着草皮往外一拐,钻进了基辅左中卫和左后卫之间那道缝里!
人到,球到!
德斯特在禁区右侧顺势接球,迎着出击的门将布什昌,右脚小角度抽射远角!
皮球贴着远侧立柱内侧,死死撞入网窝!
0 比 1 !
「球进了——!德斯特!来自刘默的致命直塞!」
解说员的声音瞬间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看这个回放!刘默背身吃了舍佩列夫一下,先用身子把人卡住,转过来就是一脚外脚背。米科伦科的脚,就慢了那么一下。」
「下半场巴萨一直在打基辅左路。特林康往里收,把米科伦科带进来,德斯特从外面套,等的就是这道缝。」
「而且你注意,这脚球比上半场那脚晚了半秒。就晚这半秒,德斯特跑出来了。」
德斯特张开双臂,咆哮着径直冲向中场,将刘默整个人一把揽住,粗鲁地撞在他胸口:
「成了!刘!咱俩那一招成了!」
刘默被撞得胸口发闷,嘴里喘着白气,冰冷的肺部被这股强烈的热浪刺得微微发痛。
几分钟后,战术的默契再次显现。
第五十五分钟,德斯特再次插上助攻,身后的右路走廊瞬间拉空。
基辅断球试图长传打反击。德斯特往上一冲,刘默已经先往右后方收了两步,嘴里喊了一声:「Me quedo!」身后的明格萨听见了,往中间挪了一格。
米科伦科抬脚长传。刘默没去追人,只是站在了韦尔比奇最想接球的那条线上。
皮球带着呼啸声飞来,精准地落入了提前站好位置的刘默怀里。
胸口停球,皮球乖巧地卸在脚下。没有黄牌,没有惊险的反击,那个曾经在诺坎普让他吃尽苦头的窟窿,被他用提前两步的防守预判,悄无声息地填平了。
场边的科曼双手终于从羽绒服口袋里抽了出来,对着场内轻轻拍了两下手。
比赛的平衡彻底倾斜。
第五十七分钟,巴萨获得角球。库蒂尼奥开出弧线球,一线队首秀的明格萨前点高高跃起,将球蹭向后点。布雷斯韦特在后门柱飞身垫射破门!
0 比 2 !
明格萨揉着脑门跑回来,额头被冻硬的球砸红了一片,笑得合不拢嘴。
然而,真正将比赛情绪推向顶峰的,是第六十八分钟。
中场倒脚,球落到了布雷斯韦特脚下。丹麦前锋背身拿球。
这一刻,身后先响起皮亚尼奇一嗓子:「Me quedo!」
刘默没回头,从基辅两个中场中间,直插禁区弧顶。
这是一个完全不属于传统巴萨中场的无球前插!
布雷斯韦特眼角余光扫到了这条线路,顺势一记轻巧的脚后跟敲球!
皮球从基辅两名中卫的缝隙中滚过。
刘默迎着出击的门将布什昌,支撑脚狠狠踩住湿滑的草皮,草屑飞溅。他没发力暴射,对自己的射门数字有逼数,右脚内侧一推,像传球一样,只求准。
球从布什昌扑过来的手套底下钻过去,滚进了左下角。
0 比 3 !
替补席上,裹着长羽绒服的格列兹曼和登贝莱全站了起来,挥着手里的毛巾。德斯特第二次冲过来,直接把刘默扑倒在冰冷的草皮上,一群替补狂笑着压成一团。
刘默被压在最底下,泥土的冷腥味往鼻子里钻。他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糙踏马的真爽!
来巴萨快三个月,这是他头一回在球场上笑出声。
「刘默!他自己也有了!一传一射!」
「今天这个刘默,跟前几场在诺坎普别别扭扭那个,简直不像一个人。」
「我跟你说件有意思的。今天场上梅西不在、布斯克茨不在、皮克也伤着,这几个巴萨味儿最足的人全不在,按说这队该乱,可刘默反倒踢得最活。你不觉得,这事儿打根上就有点……?」
解说顿了一下,没把那句话说完,话头转去了比分。
地球另一头的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一传一射!!前几场那个马路标志桶的弹幕呢??」
「今天这哥们儿是换了个人吧」
「踢得跟在英超似的,带劲」
「等会……梅西不在他就支棱起来了?这什么毛病??」
最后那条,没几个人往深里想。
刘默自己也没想。他只知道,今晚这球踢得前所未有地透:没人要求他每拿一下都回做、都倒脚,没有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每一次向前的出球往回拽。球到脚下,前面就是路;他一抬脚,球就能往前走。
跟在南安普顿,一模一样。
第七十分钟,三球在手,科曼开始给主力找比赛感:普伊奇换下皮亚尼奇,格列兹曼换下库蒂尼奥,阿尔巴换下朗格莱。菲尔波往里收一格,顶到了左中卫。
补时第二分钟,三球落后的基辅压了上来,想讨回一个面子球,整条后防线提到了中线附近。
阿尔巴在左路断下球,往里一磕,交给中路的刘默。
波波夫猛地扑了上来。按拉玛西亚的规矩,这时候该回做,交给身后的普伊奇。
刘默没回做。
他抬眼的时候,格列兹曼正卡在越位线上,没动,等着。
甘伯基地的高杆灯底下,那个法国人拍着自己的脚背、磕磕绊绊挤出来的那句英语,又冒了出来:只有你,送那儿。
支撑脚扎进草皮的那一下,格列兹曼走了。
刘默迎球侧身,右脚内侧扎扎实实抽在球的下半部。
砰!
皮球越过波波夫的头顶,砸向基辅防线身后那一大片空地。冷天的球落地发死,又带着回旋,只往前蹭了一小截,就停住了。
格列兹曼长腿一领,把球卸在身前,趟出半米,左脚抽射!球钻进了左上角,网兜猛地一绷。
0 比 4 !
格列兹曼嘴里喷着白气,径直冲向中场,抬起右手,跟刘默狠狠击在一起。
啪!
击掌声在空荡荡的球场上空回荡。格列兹曼贴着刘默耳朵说道:
「Maana, otra vez!」(明天,接着练!)
刘默手掌震得发麻。
「补时第二分钟,第四个!格列兹曼!」
「又是刘默。中场一脚,直接吊到防线身后。一进球,两助攻。」
终场哨响,0 比 4 。
更衣室里难得热闹,科曼挨个拍肩膀,难得松了脸。
冻木的脚趾在暖气里慢慢回了血,又麻又疼,像有一群蚂蚁在咬。
刘默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球袜褪到一半,那张面板在脑海里浮了出来。
这一回,它连跳了三下:
身体,69 涨到 70。
盘带,61 涨到 62。
防守,52 涨到 53。
他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