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科曼靠回椅背，长长出了口气。
皮米恩塔这番话，等于把门堵死了。
B队这批年轻人，拉玛西亚的牌子响归响，可此刻偏偏断档，要么太小，要么类型不对，要么身体太弱。他要的那种人，既得有拉玛西亚那份细腻，又得扛得住西甲中场的对抗，还得是即战力。B队，一个都凑不出来。
这个真空，还不单是巴萨一家的难处。放眼全欧洲，这种「既能控又能抗」的八号位，本就凤毛麟角。谁手里要是攥着一个，那都是宝贝。
而科曼手里，偏偏，还真有半个。
他的手指，在桌上那份一线队名单上，停住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一个西装革履、挂着俱乐部工牌的年轻人探进头来，手里捏着一份印着彩色图表的文件：「打扰了，科曼先生。商业部让我把这个，务必今天交到您手上。」
科曼皱了皱眉，接过来。
彩页做得极其漂亮，第一页是一张条形图，标题：
《本赛季球衣销量·TOP5》。
梅西第一，自不必说。往下，格列兹曼，德容，然后，第三栏那个名字，让科曼愣了一下。
MO？
一个这半年大部分时间坐在替补席上、联赛首发都轮不着的轮换球员，球衣销量，竟排进了全队前三。后面一行小字注明：绝大部分转销往中国及东南亚市场。
翻到第二页，是商业部的正式建议：
鉴于刘默带来的巨大商业效益与中国市场的爆发潜力，商业部郑重建议，考虑在冬窗引进一到两名中国年轻球员——附上的名单上，两个名字：朱辰杰，吴少聪，都是二十岁、国内顶级联赛的主力中卫。
「两个都是 U23，可以直接注册在巴萨 B 队，不占一线队的非欧盟名额。」
年轻人显然做足了功课，热情地补充，
「成本极低。而且您看刘默的数据，哪怕只是坐在替补席上，他一个人带动的球衣和周边收入，就足够覆盖好几个年轻球员的薪水了。商业部认为，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斯勒德、拉尔森、罗卡，几个教练面面相觑。
科曼把那份花里胡哨的文件，轻轻合上，放到了桌角，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卡洛斯，先生。」
「卡洛斯，」科曼的声音很平，但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回去告诉你们商业部。我这儿正为一个能上场的中场愁得睡不着觉，皮克废了，罗贝托废了，我全队就剩半个能用的八号位。」
他顿了顿。
「现在你告诉我，你们想让我，再往 B 队塞两个在中国联赛踢球、从没见过西甲是什么样的二十岁中卫？就因为……他们能卖球衣？」
卡洛斯脸上的热情，一点点僵住了。
「我这儿是足球队，」科曼把文件往他那边推了推，
「不是你们的……带货直播间。MO 能不能在这支队里站稳，到现在都还得他自己一场一场去证明。你让我拿连他都还没证明的东西，去赌另外两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
「可是……销量报表……」
「出去。」科曼没再看他。
年轻人讪讪地收起文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沉寂。助教拉尔森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话虽这么说……可商业部那帮人，也不全是错的。」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科曼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意识到，桌上那个叫 MO 的名字，压着的东西，比他想的要重得多。那不只是他这个冬天手里一张能用的半张牌，那是一扇门，开还是关，就系在这一个还在替补席上挣扎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手指，在那份一线队名单上，停住了。
「刘。」他说。
几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下一场对阵西甲榜首皇家社会，变阵 4-3-3。」
科曼的手指点着战术板，「布斯克茨拖后，德容一个八号。另一个八号——刘默。」
拉尔森愣了下：「佩德里呢？」
这回接话的，是桌尾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罗卡。
「正因为踢得好，才不能再这么用了。」他的语气很强硬，
「你们翻翻我这半年的监测数据，佩德里，十八岁，我们把他当铁人使，每场七八十分钟，一场没歇过。他的负荷曲线，已经压到我画的红线上了。再这么往死里用，不等赛季末，这孩子自己先得断在医疗室里。」
他看向科曼：「皇家社会这种榜首，传控硬、逼抢凶，对抗强度拉满。这一场，我强烈建议，让佩德里喘一口。别拿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去填这种硬碰硬的窟窿。」
科曼点了点头。罗卡的话，他向来是听的。
「而且对皇家社会，刘更合适。」科曼接着往下说，手指在战术板的中场区域划了一道，
「他们那套踢法，就是等你压上去，打你身后的反击。中场里头，得有个人在后面兜得住，又能赶在他们反击之前，先一脚把球捅到前面去，把威胁，创造在他们的反击之前。刘拿球稳，出球又快，一脚传球能撕开防线，正好补这一块。」
「说到这个人，」斯勒德调出另一组画面，语气反倒认真起来，「我其实觉得他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挖掘。」
屏幕上是几段欧冠的剪辑：基辅那场，刘默一脚长传撕开防线；布达佩斯那场，他顶在布斯克茨的位置上，一个人把后场的球一拍一拍梳理到前场。
「你们看这几场。」斯勒德指着画面，
「欧冠小组赛，咱们大轮换，上的多半是年轻人、替补。他跟这帮人踢，配合得相当顺，他知道谁往哪儿跑，谁接得住他的球。基辅客场那场，他一个人两助攻一球；布达佩斯，他顶替布斯克茨打满，一脚任意球还进了。这孩子的脑子，是真的好，好得像个异类。」
拉尔森点头：「这个没人否认。」
「可问题是，」斯勒德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桌子，
「他的好，到现在还只在欧冠那种轮换阵容里，才兑现得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缺的，不是能力，是时间。」斯勒德说，
「他联赛首发次数太少了，总共没几场。他跟梅西、跟格列兹曼这些主力之间，还没磨出默契，他送的球又快又直，可主力们还不了解他、不习惯往他算好的那个点上跑。反过来，年轻人、替补，跟他一起坐冷板凳的那帮，倒是跟他处熟了，知道他球风。所以你会看到一个怪现象：阵容越是替补、越是轮换，他踢得越顺；阵容越是全主力，他反而越像个外人。」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说白了，」斯勒德摊手，
「他不是融不进去。是他首发太少，没得到足够的时间，跟这支队的核心，把配合磨出来。你要是肯连着给他首发，让他跟主力多踢几场，我赌他能成。可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用他——他那套东西，就永远卡在'差一口气'上。」
科曼听着，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
斯勒德说的，全是实情。这孩子的问题，从来不在脑子，在于——这支乱成一团的球队，这半年，压根没能给他一段安安稳稳的首发时间，让他跟队友长到一块儿去。
「那就试一场。」末了，他开口，
「首发给他。斯勒德，你盯着他的体能和跑位。一旦中场脱节，一旦他撑不住——」
「我们就把佩德里换上去，变回原来的踢法。」斯勒德接上了他的话。
「对。」科曼点头，「留着这张牌。」
他合上了桌上那份冬窗引援的单子，指节在「德佩」「加西亚」「维纳尔杜姆」三个名字上压了一下。
会议散了。众人起身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科曼没动，一个人留在那张长桌后头，望着窗外灰白的天。
德佩要不来，加西亚要不来，后防拿胶水糊着，中场缺着一个真正的八号。管委会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