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坎普医疗中心里,光线刺眼。
刘默半躺在检查床上,鼻梁上捂着冰敷,融化的冷水顺着颊侧渗进耳根,激得他眼皮直跳。
医生还在看影像结果,他裤兜里的手机却震个没完,一下接一下,跟揣了个玩具似的。
队医指着影像上鼻骨末端那道细微的白线:「线性骨裂,好在是没有移位。骨头本身不算严重,冰敷止血,静养一个月左右就能长好。但接下来是圣诞魔鬼赛程,两周要踢五场。如果带着这个上场再被重撞一次,无移位就会变成粉碎性骨折。」
说到这,队医顺手调出一张碳纤维护具的 3D 渲染图:
「如果要踢,必须戴这个。3D 扫脸,热压成型,力道全部由额头与两侧颧骨承担,把鼻梁完全悬空。普约尔当年戴过三回,布斯克茨、阿劳霍都上过脸,重量不到一百克。」
刘默眼皮动了动,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鼻翼,不是很痛。
「定做的话要多久?」
队医耸了耸肩,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欧洲这边的疫情运力你清楚。扫描数据发过去,加急排期再加上跨国运输,少说十四到二十一天。中间要是遇上海关抽查,甚至要拖到一个月。」
二十一天,让晟哥过去人肉帮我拿回来?
刘默的下巴绷紧了半秒,指节在检查床的金属沿上无意识地抠了抠。心里一算。十四到二十一天……圣诞这一长串魔鬼赛程,他基本大名单都进不去了。
队医转头去录入他的报告,准备打印一份出来给刘默,高主席从上次皇家社会受伤就和他提了一场嘴,受伤报告自己拿一份回来国内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医疗方式。
他等待的空隙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满屏的未读。
最上头是他爸。老刘平时连微信都懒得点,这会儿一连发了三条,字还打错了好几个:
「小默怎么吐皿了。?」
「解说讲是撞到鼻子?严不严重?」
「你妈吓的回龙觉都睡着不。」
刘默对着屏幕哭笑不得,三天前他才千叮咛万嘱咐,让老刘别熬夜看他那些凌晨场。结果呢?才隔一场,又原封不动守在电视机前,甚至带上了他老妈。这俩老小孩,越说越不听,活脱脱进了叛逆期。
他赶紧回过去:「没事!就鼻黏膜破了流血,骨头好得很。还有,真别熬夜看了,年纪大了熬不得。」
紧跟着是【留洋敢死队】那个群:
苏炳峰:「默哥!!绝杀牛逼!可最后那鼻子……我隔着屏幕都感觉鼻子发酸!」
李鹏奕:「哥你这两场太猛了,但悠着点啊!」
武磊:「拿到诊断片子了吗?要不要定做面具?」
晟哥的消息单独进来:「伤怎么样?要停赛吗?」
刘默一条条回过去,回着回着,那个叫「陈晓慧」的对话框,静悄悄的,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刘默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自己又摇了摇头。人家大律师,年底本就忙得脚不沾地,说不定正埋在哪个案子里。
他把手机揣回兜,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血渍,没多想。
———
跟队医又确认了一遍,暂时没大碍,面罩的事明天再说,谢过队医,拎着运动包走出医疗中心。
走廊里的通风口呼呼吹着冷风,刘默一边往球员停车场走,一边刷手机。
热搜榜上,他的名字高高挂在前三。
前有对阵皇家社会的替补双助攻,后有今晚补时头球绝杀瓦伦西亚。体育板块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提气:
《中国中场征服诺坎普!》
《绝杀瓦伦西亚!刘默彻底锁定巴萨主力!》
评论区更是沸腾:
【毫无犹豫的永恒自由】:「照这么踢下去,这赛季西甲最佳引援,非他莫属!德转身价得往上蹿吧?我赌他半年内破四千万欧!」
【白凰站的郎德·维达】:「科曼这回总该天天让他首发了吧!」
【焱】:「默神带队巴萨!剑指三冠王!」
刘默滑着屏幕,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鼻梁上这道看不见的裂纹,加上那副要等半个多月的面罩,意味着圣诞这一串比赛,他八成一场都踢不了;
意味着好不容易一记绝杀焐热的首发,又要凭空空出大半个月;而且着等他戴着面罩回来,那个位置上,大概早又站了别人。
球场从不等人,更何况是豪门。
他把手机揣回兜,走到那台宝蓝的高尔夫 R 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门一带,后视镜上那枚小木驴香卡随着轻轻晃了晃。鼻子又肿又堵、还塞着纱布,照理闻什么都隔着一层,可那股淡淡的松木、混着草药和晒干果皮的味儿,还是若有若无地绕在鼻尖。
他拧动钥匙,排气管一声低沉的闷响,车灯切开夜色,驶出了诺坎普。
一路上他没开音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件事:十四到二十一天。
副驾上的手机亮了又灭,大多是国内的道贺和关心,热热闹闹刷了一屏。可那些话再热乎,隔着一万公里,也帮不上他眼前这道坎。
车窗外,巴塞罗那入夜的街灯一盏盏往后退,万家灯火,热闹都是别人的。
刘默深吸一口气,把车稳稳拐进格拉西亚的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