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不违那句“榜样在粪堆里”说完。
周文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脸涨得通红,跟猪肝一个色。
他手指头抖着,指着乔不违,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乔不违!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公然辱没我们知青形象!作风败坏!思想有问题!”
何秀奕在旁边,赶紧扯了扯周文彬的袖子,小声说:“周同志,算了,别说了……”可她那眼神,却往乔不违脸上瞟,声音压得低,但刚好能让周文彬听见:“乔同志背景硬,咱们惹不起……”
周文彬一听,火气更大了。
“背景硬怎么了?背景硬就能无法无天?”他挺起胸膛,对着周围渐渐围过来的社员们大声说,“各位乡亲都看看!这就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不下地,不劳动,整天就知道打扮!还欺负勤快肯干的同志!这种歪风邪气,我们绝不能纵容!”
远处土路上,沈擎停下脚步。
他眉头皱得死紧,目光落在乔不违身上。
乔不违站在那儿,听着周文彬在那儿叭叭,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周文彬说得差不多了,喘口气的工夫,乔不违才开口。
“说完了?”这下轮到她了,剧情她也知道,甚至知道的更多,怎么可能没准备。
周文彬一愣。
乔不违抬手,对着大树后面招了招。
早就蹲在树后头看热闹的李大壮,立刻窜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叠信纸,几步跑到周文彬面前,一把塞进他手里。
“周才子,你的东西。”李大壮嘿嘿笑。
周文彬低头一看,脸色唰一下变了。
那叠信纸,是他这昨天偷偷藏起来的,上面全是他写给何秀奕的诗。
乔不违走过来,随手从那叠信纸里抽出一张。
她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给大家念一段啊。”乔不违说。
周文彬急了,伸手就要抢:“你还给我!”
乔不违侧身躲开,把信纸举高了一点,开始念:
“‘秀奕的汗水像露珠,在阳光下闪耀……’”她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周文彬,“周才子,这露珠,咸不咸啊?”
围观的社员们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露珠!还闪耀!”
“周知青真有文化啊!”
“哎哟喂,酸死我了!”
周文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伸手又要抢。
乔不违把信纸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
“急什么?”乔不违说,“还有呢。”
她把那张纸也举起来。
那是一张红星生产队大队部的公用信纸,抬头印得清清楚楚。
“这个,眼熟吧?”乔不违看着周文彬,“大队部仓库里丢的,公家的东西,你拿来写情诗?周才子,你这算不算侵占集体财产啊?”
周文彬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秀奕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恨不得现在地上裂条缝,让她钻进去。
乔不违又抽出一张信纸,继续念:
“‘你的背影,是麦田里最美的风景……’”她念完,啧了一声,“周才子,何秀奕同志在猪圈里铲粪的时候,背影美不美?你要不要也写一首?”
社员们笑得更厉害了。
“猪圈里的风景!哈哈哈哈!”
“周知青,快去写啊!”
何秀奕再也站不住了,转身就想跑。
可周围看热闹的社员早就围成了一个圈,她刚转身,就被堵住了。
“秀奕同志,别走啊!”
“听听,多好听的诗啊!”
“灵魂伴侣呢!”
何秀奕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文彬看着周围哄笑的人群,看着何秀奕那副样子,又看着乔不违手里那叠信纸。
他脑子里嗡嗡响。
完了。
全完了。
他辛辛苦苦维持的“才子”形象,他清高自诩的人设,全塌了。
乔不违把信纸叠好,塞回周文彬手里。
“收好了,”她说,“下次写诗,记得用自己的纸。”
说完,她转身就走。
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一条路。
李大壮赶紧跟上,凑到乔不违旁边,小声说:“乔同志,我这事办得还行吧?”
乔不违瞥了他一眼:“还行。”
李大壮嘿嘿笑了。
远处土路上,沈擎看着乔不违游刃有余地走开,看着周文彬捧着那叠信纸站在原地发呆,看着何秀奕被社员们围在中间恨不得找地缝钻。
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村口大树下,哄笑声还没停。
周文彬和何秀奕站在那儿,一个脸色惨白,一个眼泪汪汪。
“灵魂伴侣”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