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沈家小院。
沈老太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隔壁的王婶子端着个簸箕过来，屁股往门槛上一坐，嘴就开始叭叭。
“沈家嫂子，你可不知道，出大事了！”
沈老太眼皮子都没抬：“啥事？”
“就那个何秀奕！”王婶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她今天又跑去公社告你家不违丫头了！说人家作风不正，勾引男人，去芦苇荡私会！”
沈老太择菜的手一顿。
“结果你猜怎么着？”王婶子一拍大腿，“被刘干事一顿好骂！说她不团结同志，心思歪！还让她写检查！”
沈老太把手里一把豆角扔进盆里，水花溅起来。
“还有呢，”王婶子凑得更近，添油加醋，“我听人说啊，芦苇荡那事儿，就是何秀奕找外村的二流子设的套！想害不违丫头呢！心肠忒毒！”
沈老太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菜盆哐当一声掉地上，豆角滚了一地。
“你说啥？”沈老太声音都变了调，“她找人害不违？”
“千真万确！”王婶子信誓旦旦，“村里都传遍了！那二流子连夜跑的，肯定是她指使的！”
沈老太脸色铁青。
她转身就冲进灶房，再出来时，手里拎着根擀面杖。
手腕粗的擀面杖，沉甸甸的。
“好你个何秀奕！”沈老太咬着牙，眼睛都红了，“黑心烂肺的东西！敢害我家丫头！”
她拎着擀面杖就往外冲。
王婶子吓了一跳，赶紧喊：“沈家嫂子！你干啥去！”
“干啥？”沈老太头也不回，“我找那个小贱人算账去！”
……
沈老太拎着擀面杖，一路风风火火冲到知青点。
院子里有几个女知青正在晾衣服，看见沈老太这架势，都愣住了。
“何秀奕呢！”沈老太嗓门洪亮，震得院子嗡嗡响，“给老娘滚出来！”
没人敢应声。
沈老太径直冲到女宿舍门口，擀面杖往门板上一敲。
“砰！”
“何秀奕！你有种害人，没种出来是吧！”沈老太指着门骂，“滚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何秀奕白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嘴唇哆嗦着：“沈、沈大娘……您这是……”
“我呸！”沈老太一口唾沫差点啐她脸上，“谁是你大娘！你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她擀面杖往前一指，差点戳到何秀奕鼻子。
“我问你！芦苇荡那二流子，是不是你找的！是不是你想害我家不违！”
何秀奕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不、不是……我没有……”
“没有？”沈老太冷笑，“那你跑去公社告什么状？啊？说我家不违勾引男人？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肚子里那点坏水，当别人不知道？”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引来了人。
隔壁院子的，路过的，都围了过来，挤在知青点门口，踮着脚往里看。
人越聚越多。
何秀奕脸更白了，跟刷了层石灰似的。
她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听着那些窃窃私语，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我只是……”她想辩解，可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只是什么？”沈老太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嗓门又拔高一度，“我告诉你何秀奕！我家不违，那是我儿子看上的人！是我沈家看上的儿媳妇！”
“儿媳妇”三个字，跟炸雷似的，在院子里炸开了。
围观的村民哗一下，议论声更大了。
“啥？沈队长看上乔知青了？”
“沈老太亲口说的！这还有假？”
“怪不得呢！我说沈队长最近咋老往知青点那边瞅……”
“何秀奕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人家正主儿都定了，她还蹦跶啥？”
何秀奕浑身发抖。
她看着沈老太，看着周围那些或讥讽或鄙夷的目光，耳朵里全是“儿媳妇”三个字在回响。
沈擎……看上乔不违……
沈家认定的儿媳妇……
那她算什么？
她这些天的算计，这些天的讨好，这些天的嫉妒和怨恨……算什么？
笑话吗？
何秀奕眼前发黑，胸口堵得喘不过气。
沈老太还在骂，擀面杖在空中挥着：“我告诉你！以后离我家不违远点！再敢动歪心思，老娘打断你的腿！”
“还有你们！”沈老太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个看热闹的女知青，“都给我听好了！乔不违是我沈家的人！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别怪我沈老太不客气！”
女知青们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
沈擎拨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黑沉沉的，眉头拧得死紧。
“妈。”沈擎走到沈老太身边，声音低沉，“你在这儿闹什么。”
“我闹？”沈老太瞪他一眼，“我这是给你媳妇出头！你个没出息的，媳妇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沈擎嘴角抽了抽。
他抬眼，看向站在宿舍门口，摇摇欲坠的何秀奕。
又看向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村民。
最后，目光落在躲在沈老太身后，正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偷偷眨眼的乔不违身上。
乔不违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松松扎着，脸上干干净净的。
她躲在沈老太身后，一只手挽着沈老太的胳膊，另一只手悄悄冲沈擎摆了摆。
脸上那笑，藏都藏不住。
沈擎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但他脸上还是黑的。
“妈，回家。”沈擎伸手，想拉沈老太。
“回什么家！”沈老太甩开他，一把将身后的乔不违拽到身前，“不违，来，跟妈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鸡蛋羹！”
乔不违顺势挽住沈老太的胳膊，声音甜甜的：“谢谢妈。”
这一声“妈”，叫得沈老太眉开眼笑。
也叫得周围村民又是一阵哗然。
“这就叫上妈了？”
“看来是真的定了啊！”
“沈队长都没否认呢！”
沈擎听着那些议论，脸更黑了。
但他没说话。
没否认，也没承认。
就沉默地站在那儿，像根柱子。
何秀奕看着这一幕。
看着沈老太亲热地拉着乔不违。
看着沈擎沉默地站在一旁，默认了这一切。
看着周围那些村民看好戏的眼神。
她最后的希望，像泡沫一样，啪一下，碎了。
彻彻底底，碎得干干净净。
腿一软，她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
一开始是无声地流，后来变成抽泣，最后彻底失控，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绝望。
可没人同情她。
围观的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活该！”
“心术不正，还想害人？”
“沈队长能看上她才怪！”
沈老太瞥了瘫坐在地上大哭的何秀奕一眼，哼了一声，拉着乔不违就走。
“走，回家吃饭，甭理这晦气东西。”
乔不违乖乖跟着，路过沈擎身边时，还冲他歪头笑了笑。
沈擎看着她那张笑得跟花儿似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沉默地跟在沈老太和乔不违身后。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围观的人群，往沈家小院走去。
身后，何秀奕的哭声还在继续。
哭得撕心裂肺。
哭得绝望透顶。
可没人回头看她一眼。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了，也三三两两散了。
边走边议论。
“这下何秀奕是彻底没戏了。”
“可不是，沈老太都当众认了儿媳妇了。”
“沈队长也没否认，看来是真成了。”
“乔知青手段可以啊，这才来几天，就把沈队长拿下了。”
“人家那叫本事！何秀奕那叫自找的！”
议论声渐渐远去。
知青点院子里，只剩下何秀奕一个人，瘫